无数念头在苏璃脑中炸开。她不敢确认,更不敢上前查探。无论是哪一种可能,对于现在的她来说,都是巨大的未知风险。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迅速离开了码头区域。回到那个破败的窝棚,板儿正焦急地等待着,巧姐儿哭累了,已经睡着,小脸上还挂着泪痕。
“娘,你没事吧?”板儿迎上来,小声问。
“没事。”苏璃摇摇头,将陈寡妇那里的情况简单说了,又拿出刚领到的一块糙米饼子——这是陈寡妇看她初来,提前给的一点“午饭”。她将饼子掰开,大部分递给板儿和留给巧姐儿,自己只吃了一小口,味同嚼蜡。
“明天开始,我去陈寡妇那里做工,你和巧姐儿留在棚里,锁好门,谁来都不要开,除了我。”苏璃叮嘱板儿,“白天我会尽量回来看看。等攒下点钱,我们再想办法离开这里。”
板儿用力点头:“娘,你放心,我会看好妹妹的。”
夜色再次降临,窝棚区笼罩在黑暗与零星灯火之中。远处码头方向隐约传来船只的启动声和模糊的人语,更显得这片贫民窟死寂而压抑。
苏璃躺在潮湿的草铺上,毫无睡意。白天码头那个似曾相识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如果真是那个老婆子,她出现在这里,意味着什么?水澈的势力触角已经延伸到了江南?还是忠顺王府的追捕网已经如此缜密?她不敢深想。
眼下最要紧的,是活下去,是攒够离开这里的盘缠,是找到王熙凤遗言中可能指向的、更安全的去处。陈寡妇的活计只是权宜之计,三文钱一天,除去被地头蛇盘剥,所剩无几,何年何月才能攒够钱?而且,刀疤脸只给了三日宽限,三日后若交不出“水头钱”或找不到更“孝敬”的活计,后果不堪设想。
必须另寻出路。她想起白天在码头看到的货船,想起听到的关于“南洋香料”、“私盐”、“黑市”的只言片语。三河咀这种三不管地带,必然有见不得光的营生和渠道。或许……那里藏着更快获取钱财,但也更危险的机会。
还有那个神秘的“锦云堂”和王熙凤的江南暗线。账本上的秘密,那半块玉佩的暗示,究竟指向何处?在这龙蛇混杂的三河咀,是否能找到一丝线索?
她轻轻摩挲着贴身藏着的、那半块温润的玉佩和那本薄如蝉翼的账册。这是她最后的底牌,也是催命的符咒。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轻易示人。
“柳姨……”板儿在黑暗中忽然小声开口,“我们会一直待在这里吗?”
苏璃沉默了一下,低声道:“不会。这里只是暂时的落脚处。等我们攒够了钱,打听到更安全的地方,就离开。”
“我们去哪儿?”板儿问。
去哪儿?
苏璃也茫然。
江南虽大,何处是安身立命之所?原主的记忆里,王熙凤在江南似乎有产业,但具体在何处,如何联系,一概模糊。账本上的密语,她尚未完全参透。难道要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江南乱撞?
“去一个……能让我们安安稳稳过日子,不用再东躲西藏的地方。”她最终只能这样回答,声音轻得像叹息。
板儿不再问了,只是往她身边靠了靠。孩子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衫传来,带着一丝微弱的暖意。
苏璃睁着眼睛,望着窝棚顶破洞处漏进的、冰冷的星光。前路茫茫,危机四伏。但她知道,自己绝不能倒下。为了巧姐儿,为了板儿,也为了……那个或许还在某处挣扎的平儿,和那个给了她一线生机、却自身也深陷漩涡的男人。
江南的第一夜,就在这无尽的思虑和对未来的迷茫中,悄然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