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好！”王熙凤连说三个好字，脸上阴霾尽扫，露出灼灼光华，“就依你所言！节流诸事，你与平儿拟出细则，我来推行。开源三策……”她沉吟片刻，“田庄试种和铺面改制，需从长计议，选可靠人手。库房清货一事，倒可先行，由你暗中操办，务必稳妥！”

“是，奶奶。”苏璃恭声应下，心中也是一松。这些策略能否奏效尚需时间，但至少，她让王熙凤看到了希望，也让自己的地位更加不可动摇。

就在苏璃于荣国府内悄然推行她的“开源节流策”时，一双来自遥远庙堂的眼睛，也无意间瞥见了这深宅内院泛起的一丝不同寻常的涟漪。

京城，北静王府别院，水榭深处。

水澈一身玄色劲装，外罩石青色暗纹披风，正临窗翻阅着几份刚从各处递来的密报。作为今上暗中栽培、监察百官及勋贵动向的暗探，他的目光素来落在那些军国大事、党派倾轧之上。荣国府这等已显颓势的老牌勋贵，若非涉及重大关节，通常不会引起他过多注意。

然而，手下呈上的一份关于近期京中银钱流动的例行简报中，一条不起眼的信息引起了他的注意。

简报提到，近来市面有几批成色不错、来源却颇隐晦的旧物出手，包括些半旧的官造瓷器、织锦缎匹、乃至一些做工精巧但式样略老的家具。

东西零散，但汇总起来数目不小，且出货之人行事谨慎，通过几家不同的、背景干净的中人分批处理，所得银钱似乎流向了……荣国府几个关联的隐秘账户？

荣国府在变卖祖产？这并不稀奇，许多勋贵之家都是这般渐渐败落的。但令水澈微微挑眉的是，简报附带的零星信息显示，几乎与此同时，荣国府内似乎在悄然进行某种整顿：月例发放变得异常清晰准时，仆役人数略有精简，日常采买也有了新的规矩。甚至，荣国府在城南的一处小田庄，据说正在尝试引种一些江南的菜蔬品种。

变卖家当以充府库是败家之举，但同步进行的内部整顿和尝试新的营生，却显出一种反常的、力图扭转颓势的“经营”迹象。这与绝大多数坐吃山空、直至轰然倒塌的勋贵之家，路数截然不同。

更让水澈留神的是，简报末尾提及，荣国府这些变化，似乎与管家奶奶王熙凤身边一个新近得用的丫鬟有关。那丫鬟名唤苏璃，原是最低等的家生奴，却因擅长筹算理账被破格提拔，近来颇受倚重。

一个丫鬟？能有这般见识和手段？

水澈合上简报，食指无意识地在光洁的紫檀木桌面上轻轻敲击。窗外暮色渐浓，映照着他冷峻的侧脸。

他见过太多世家大族的腐朽与挣扎，早已心冷如铁。但荣国府这不同寻常的“自救”迹象，以及背后那个模糊的丫鬟身影，却像投入古井的一颗小石子，在他心中漾开一丝极淡的、近乎探究的涟漪。

或许，下次监察京城各府动向时，可以稍微分一点心，看看这荣国府，到底在唱哪一出。还有那个叫苏璃的丫鬟……是何方神圣？

他淡淡吩咐身后如影子般侍立的随从：“留意荣国府，尤其是那个叫苏璃的丫鬟。不必刻意，日常监察时带上即可。”

“是。”随从低声应命，悄无声息地退下。

水澈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荣国府的灯火在远处连成一片模糊的光晕。一场始于深宅内院、关乎生存的细微变革，第一次，落入了庙堂之上、冷眼旁观者的视线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