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璃上前,规规矩矩行礼:“给珍大奶奶、二奶奶请安。不知奴婢所犯何罪?”
“还敢狡辩!”尤氏指着旁边桌上那盘几乎没动过的酒酿鸭子,“这鸭子是你单子上列的,如今味道不正,冲撞了宾客,丢了我们两府的脸面!你负责拟定菜单,监管食材,出了这等纰漏,不是你的罪过是谁的?”
李嫂子立刻跪倒在地,哭诉道:“二位奶奶明鉴!奴婢只是按柳絮姑娘的单子采买、运送,所有食材都是柳絮姑娘亲自验收画押的!奴婢万万不敢有丝毫怠慢啊!”她这话,瞬间将所有责任推到了苏璃的验收环节上。
周瑞家的也适时开口,语气“公允”:“二奶奶,这丫头年纪小,怕是经验不足,验收时有所疏漏也是有的。只是这寿宴大事,出了这等差错,实在不该……”
王熙凤没说话,只看着苏璃。
苏璃等她们说完,才不慌不忙地开口,声音清晰:“回珍大奶奶、二奶奶,这道酒酿清蒸鸭子,所用活鸭、酒酿及其他辅料,三日前由兴隆杂货铺送来,当时奴婢验收时,便发现那活鸭精神不振,翅下略有异味,已在验收册上注明‘鸭活,然神萎,疑路途劳顿,需仔细清洗处理’,并有送货人画押为证。昨日食材运送东府前,奴婢亦将验收册副本及注意事项,一并交予李嫂子,并再三叮嘱,需告知东府灶上师傅,务必仔细处理。”
她说着,从袖中取出那份验收册的原始记录,双手呈上:“此乃原始记录,请二位奶奶过目。奴婢人微言轻,不敢擅专,唯有据实记录,依规办事。”
尤氏接过那记录,果然看到在活鸭那一栏后面,有一行清晰的小字备注,还有歪歪扭扭的画押。她脸色顿时变得精彩起来。
李嫂子没想到苏璃竟留有这一手,还记录得如此清楚,顿时慌了神:“你……你当时只说略有萎靡,并无大碍……”
苏璃转向她,目光平静无波:“李嫂子,我当时如何说的,自有记录为证。我将注意事项交予你时,可曾让你隐瞒不报?还是嘱咐你务必转达灶上?”
李嫂子张口结舌,冷汗涔涔而下。她当时只想着借此做文章,哪里会如实转达?
王熙凤此时才放下茶杯,慢悠悠地开口,语气带着冷意:“如此说来,倒是下面的人办事不力,未能将话传到,或是……灶上处理不当了?”她的目光扫过李嫂子和那个宁国府的管事媳妇。
那管事媳妇吓得连忙跪倒。
尤氏脸上青红交加,狠狠瞪了李嫂子一眼,又看向周瑞家的,见她低头不语,心中更是恼火。她本想借机敲打一下王熙凤和这个碍眼的丫头,却没想反被将了一军,还显得自己治下不严。
王熙凤见火候差不多了,便对尤氏笑道:“大嫂也别动气了,好在发现得早,没闹出大笑话。下面的人办事疏忽,罚了便是。只是这验收的丫头,倒是心细,知道提前留个凭证,不然这黑锅,可就背得冤枉了。”她这话,明着劝解,暗里却把苏璃摘得干干净净,还赞了一句。
尤氏只得顺着台阶下,斥责了李嫂子和那管事媳妇几句,罚了月钱了事。
风波平息,苏璃跟着王熙凤回到荣国府。
路上,王熙凤瞥了苏璃一眼,淡淡道:“今日这事,你处置得不错。小惠全大体,既全了规矩,也没让人拿了错处。”
苏璃知道,王熙凤指的是她提前记录并叮嘱的举动,以及那几块不起眼的姜糖——若非孙婆子因那点“小惠”格外留心,提前发现那鸭子确实有问题并悄悄告知了苏璃,她今日也无法如此底气十足。
“谢奶奶夸奖,奴婢只是尽本分。”苏璃恭声道。
王熙凤嗯了一声,不再多说。但苏璃知道,经过此事,自己在王熙凤心中的分量,又重了几分。她不仅有能力,更有应对危机的心智和手段。
回到厨房,李嫂子等人见了她,眼神躲闪,再不敢有半分轻视。那试图织网将她困住的人,反而被网的余势扫中,狼狈不堪。
然而,苏璃并未感到轻松。周瑞家的今日虽未直接出面,但那隐隐的身影,让她意识到,暗处的敌人,远比明面上的更棘手。
她看着窗外渐渐西沉的落日,目光沉静。这深宅大院,从来就不缺风波。今日她能凭借谨慎和一点“小惠”破局,明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