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的火腿风波,如同一盆冷水,浇熄了明面上的反抗,却将暗流逼向了更深处。
李嫂子连着几日寝食难安,苏璃那看似平静无波的眼神,比任何责骂都让她心惊。
她掌管厨房多年,手指缝里漏出的油水,早已成了她和她背后那一大家子赖以生存的倚仗。如今这财路被硬生生掐断,简直是要了她的老命。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这日下了值,她悄悄拉住赵嬷嬷和王婆子,三人躲进厨房后堆放杂物的窄巷里,脸上皆是愁云惨淡。
“那丫头铁面无情,油盐不进,如今连丰儿姑娘都明着帮她说话,我们还能怎样?”赵嬷嬷唉声叹气,想起那日的难堪,脸上还火辣辣的。
王婆子压低声音,眼里闪着怨毒的光:“她不过是仗着二奶奶的势!我就不信,二奶奶能一直护着她!府里这么多老人,还能让一个毛丫头骑在头上?”
李嫂子咬着后槽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光靠我们几个不行。得找人,找能说得上话的人!”她眼神闪烁,压低声音,“你们可还记得……周瑞家的?”
赵嬷嬷和王婆子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亮光。周瑞家的因之前渠塘账目的事,被革了三个月月钱,在二奶奶面前大大失了体面,对那柳絮怕是恨之入骨。她男人周瑞在外面有些脸面,她自己在府里经营多年,人脉比她们广得多。
“只是……周瑞家的如今自身难保,还能帮我们?”赵嬷嬷有些迟疑。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李嫂子笃定道,“她比我们更恨那丫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我们凑些银子,再去求她,她定然不会袖手旁观!”
三人计议已定,各自悄悄凑了些体己,趁着夜色,像老鼠一样溜向了周瑞家的住处。
周瑞家的这几日正憋闷得慌。丢了体面,少了进项,连往日巴结她的下人如今见了她也多是表面客气。她将这切齿之恨,全记在了苏璃头上。
见李嫂子三人深夜来访,还带着“心意”,她心中立刻明镜似的。她也不点破,只阴沉着脸,听她们哭诉厨房如今的“艰难”和苏璃的“专横”。
“……周姐姐,您可是府里的老人了,最得脸不过。如今我们被那丫头逼得实在没了活路,您可得给我们指条明路啊!”李嫂子说着,将一小包碎银子推了过去。
周瑞家的瞥了那银子一眼,没有立刻去拿,只是冷笑一声:“指条明路?如今我自身难保,还能指什么路?那丫头正得二奶奶的意,风头正劲,连旺儿家的都暂避锋芒,我们又能如何?”
“姐姐何必妄自菲薄?”李嫂子忙道,“您根基深厚,岂是我们能比的?那丫头再得意,也不过是个无根无基的丫鬟,还能翻了天去?只要寻个机会,让她栽个跟头,二奶奶还能一直护着一个惹是生非的?”
周瑞家的眼神动了动,手指摩挲着茶杯边缘,沉吟道:“机会……倒也不是没有。”她压低了声音,“你们可知道,再过半月,便是东府敬老爷的寿辰?”
三人一愣,不知她为何突然提起这个。
周瑞家的继续道:“敬老爷虽是修道之人,不喜热闹,但礼数不能废。两府往来,寿礼、宴席,哪一样不要银子?尤其是宴席,虽说不比往年大肆操办,但该有的体面还得有。这采买、备料、人手安排……哪一样不是从公中出?这里面的开销……”
她意味深长地顿了顿,看着眼前三双骤然亮起的眼睛,“厨房是重中之重。以往这类大事,采买都是肥差,油水足得很。如今账目卡得死,你们捞不到好处,但若是……在这节骨眼上,出了点什么‘意外’,比如食材不新鲜,分量不足,或是宴席上出了纰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