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无阙直起了身，眨了眨迷蒙的眼睛，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唇：“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嗯……是。”姜霜实声音发紧，“已经拂去了。”

“多谢三殿下了。”司无阙似乎信了他的说法，这个道谢让姜霜实一阵心虚，却听他又道：“失礼了，我竟不小心睡着了，还……”司无阙瞥了一眼他的肩头，抿了抿唇，不好意思再说下去了。

“无碍……”姜霜实暗自松了口气，藏在袖中的手轻轻摩挲着指尖，仍然在回味着方才那转瞬即逝的触感，“我们既为朋友，不必如此生分，在意这些虚礼。”

“朋友吗？”司无阙抬眼看向姜霜实，那双刚刚还含着睡意的桃花眼，瞬间被点亮了几分光彩，语气欣喜中带着小心翼翼的求证，“真的？”

“自然。”姜霜实心中叹息，何止想与你做朋友。

可那点光彩却渐渐暗淡了下去，司无阙眉宇间是淡淡的忧愁，无意识地捻着珊瑚珠，声音极轻：“要是我们早点成为朋友就好了，这样……他们应该就不敢说那些话了。”

姜霜实凝眉，眼中泛起心疼，又不忍告诉他真相：即便他是三皇子，太子想要散布的流言，他也无法完全挡住。

“我与兄长是双生子，模样都差不多，他可以在朔川纵马，可以上阵杀敌，我却只能留在晏京城中养病，常年喝药，泡成了个药罐子，还有那些……”司无阙眼睛红了一圈，看向姜霜实，眼中满是不解：“是我做错了什么吗？可是我也不想生病，不想做个废人，我也想像兄长一样纵马驰骋，征战沙场。可为什么……我不仅做不到，还要被这样羞辱？”

一滴泪从脸颊滑落，砸在赤色的珊瑚珠上，晕开一点深色，看得姜霜实心揪。

“明明我和兄长只有细微的不同，为什么他们就要说我这样生得……该入风尘？”

“你不要听他们胡说。”姜霜实握住了他的手，竟是一片冰凉，他主动包裹得更紧，想给他传递温暖，“那不是你的过错，有些人的心都是脏的，龌龊不堪。他们折辱你，不是因为你有错，恰恰是因为你拥有他们倾尽所有也无法企及的美好，家世、才情、风骨……乃至容貌。他们只是在忮忌美好，得不到，便想要毁掉。”

“是吗……？”司无阙怔怔地看着他。

“是。”姜霜实语气笃定，“他们不过是跳梁小丑罢了，你觉得他们如何？”

司无阙咬了咬嘴唇：“……粗鄙下流。”

“是了。而且……你虽然不能纵马上阵，但是却腹有诗书，能弹出他们不懂的意境，你在病中熬出的坚韧，更是比他们强上百倍。”姜霜实认真地看着他，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在我眼中，司无阙，从来都不是废物。”

“你是……雪中梅。”

话音刚落，车内陷入一片安静，司无阙脸上泪痕未干，却浮起一层薄红。

他慌忙别过头去擦眼泪，却擦得脸更红了。

姜霜实后知后觉地感到耳根发热。

自己方才……是不是太过直白？

恰好此时，马车停下，苍致远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公子，到了。”

“我……我到家了，先走了。”司无阙慌忙起身，眼睛和脸还红红的，却努力冲他笑了笑，“待会便让他们送你回府。”

“我明日可以来找你吗？”姜霜实几乎是脱口而出。

司无阙眼睛微微睁大，眼底泛起喜色：“当然！我身体不好，也只能一个人闷在家里，你能来……再好不过了。”

姜霜实笑得温柔：“明日再会。”

“嗯！”司无阙点头。

姜霜实掀开帘子，看着司无阙被苍致远扶下马车的瘦弱背影，心中似乎被什么温暖的东西填满，开始期待明日的再见。

一踏入清风庭的房中，彻底隔绝了所有视线，司无阙褪下那脆弱易碎的神情，只剩下平静与淡淡的疲惫。

“牧宁，打水来。”

牧宁问：“怎么了公子？”

“哭过，我擦擦脸。”

司无阙坐下擦着脸，将最后一点表演的痕迹洗去。他抬头，看着镜中自己清明的眼睛，忽又想起什么，吩咐道：“老规矩，明天上午我睡觉的时候谁也不见。”

姜霜实要是来得早了就让他等着。

“好。”苍致远应下。

这姜霜实，怎么还偷偷摸人脸的！哦对了，还有嘴唇……

司无阙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下唇，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不属于自己的温度。

他抬起了头：“牧宁！我还要漱口！”

次日姜霜实下了朝，心中记挂着司无阙，迫不及待地想要前往定国公府，却强忍着没有立刻前往。他回府处理了些琐事，却心不在焉，捱到巳时，估摸着他该起了，这才动身。

到了定国公府，却被告知二公子尚未起身，他压下心中淡淡的失落，在花厅耐心等候。

过了约莫一炷香时间，终于被请了进去。

“对不起，三殿下，你应该让他们叫醒我的。”小美人一见到他就开始道歉。

“你的身体最重要，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见了面，姜霜实就觉得上午的煎熬不算什么了。

司无阙带着他来到清风庭的凉亭坐下，又吩咐人看茶。

姜霜实发现旁边的池子里不仅种了荷花，还养了几尾锦鲤，司无阙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笑了：“有时候很羡慕它们。”

“羡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