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如今越是善意,稍后太子的羞辱,便会显得愈加不堪。
“你好看啊,姐姐。”舒菱安存心逗他。
潘滢珠附和:“对对对,姐姐好看,我要看!”
司无阙哭笑不得:“我给你们弹奏一曲行吗,别再这么看了。”
“好啊。”潘滢玲也看出了司无阙的不自在,转头吩咐侍女:“去取琴来。”
司无阙放下扇子时,脸上竟真染上了几分薄红,但他的手指抚上琴弦时,周身那股脆弱易碎的气质陡然一收,眉眼低垂,神色沉静认真,出淤泥而不染,仿佛将一切污秽与恶意隔绝在外。
一曲《阳春白雪》从他指间流泻而出,琴音泠泠,如昆山玉碎,尽显万物回春,和风淡荡。
众女听着也逐渐认真了起来,不再调笑,连潘滢珠都安静了下来,手中糕点都忘了吃。
司无阙手指白皙修长,纤瘦漂亮,眉目如画,温柔又认真,尽管穿着女装,气质却依旧高雅脱俗,美得像是谪仙,落入凡尘却不沾世俗风气。
一曲毕,司无阙正要说些什么,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却传了过来:“玉山子爵的琴艺果然不同凡响,比本宫府上的歌舞伎要强多了,这身段容貌,足以入本宫府中做个侧妃。”
司无阙手一抖,一个杂音泄出,他循声望去,果然是姜觉夜。
姜觉夜这王八蛋什么时候死这儿来的?
连通报都免了,特意来吓我的?
而此时却又传来通报声:“齐王殿下到——宣平侯世子到——”
司无阙心中一喜。
姜霜实和戚沛舟居然也及时赶到了,亲眼见证姜觉夜的所作所为,可比日后听到流言更为直观。
姜霜实看到眼前的场面,心中怒火与心疼更甚。
司无阙这是被逼成什么样了,居然穿了女装?
这恐怕便是这次姜觉夜送来的东西,他竟敢如此羞辱他?
方才还说了那种话……
无阙眼睛似乎红了,是不是吓坏了?
见过礼后,姜觉夜挑衅地对姜霜实一笑,毒蛇般的眼神又落在了司无阙身上:“本宫为你准备的衣裳果然合适,这可比青楼里那些名妓花魁美多了,不愧是我们大夏的绝顶姿色。”
司无阙后退一步,眼圈通红,颤抖着的睫羽下隐隐有泪光闪烁,他咬着下唇,眼中满是屈辱与难堪,指节都握得泛白。
但他心中却在盘算姜觉夜此次为何如此招摇。
如此当众侮辱挑衅,是在试探姜霜实和我家的底线吗?
难道只是因为这次案子吃瘪需要发泄,便拿我开刀?
通过贬低我,为以后我家和姜霜实的合作使绊子?
总不能是为了激姜霜实当众失态吧?我应该还没这么大的分量。
而诸位小姐闻言具是惊愕,其中几位更是听得脸色都白了。
她们不敢相信,一国储君居然当众说出此等不堪的话。
这是没把她们背后的家族放在眼里?还是觉得她们无足轻重影响不了家族?亦或者……是在通过她们给家族立威?
舒菱安怒不可遏,姜觉夜这话实在难听,握紧了拳头,眼看就要不管不顾地上前——
司无阙却比她更快。
就在舒菱安要动未动的一刹,司无阙极其自然、却又异常坚定地向侧方微微撤了一步,恰好用自己单薄的身形,将舒菱安完全挡在了身后。
他甚至还背着手对舒菱安摆了摆,示意她不要冲动。
被挡在身后的舒菱安整个人都僵住了,她看向身前司无阙微微颤抖却依然挺直的脊背,满腔的愤怒如同被凉水浇透,化作尖锐的心疼与深深的无力,刺得她心尖生疼,瞬间红了眼眶。
他都这样了,居然还想着保护我……
这细微的动作同样被姜霜实和戚沛舟看在眼里。
姜霜实心中疼惜更甚,没有丝毫犹豫,大步走向司无阙,同时解下身上的外袍。
他在司无阙面前站定,顶着所有人的目光,用仍带着体温的外袍将司无阙裹住,动作轻柔又带着不容置疑的保护。
他的外袍对于司无阙来说长了些,却又护得妥帖。
司无阙看到姜霜实垂眸,神色温和,对他轻轻点头后,转身对上姜觉夜,将司无阙护在身后。
被这玄色的背影遮住,竟有种前所未有的安心……
他听到姜霜实的声音不似以往同他交谈时那般温和,是沉静冷硬又掷地有声的:“皇兄慎言,二公子乃定国公嫡子,是父皇钦封的子爵,皇兄如此言语,岂非与父皇之意相悖?”
姜觉夜冷笑一声:“三弟此言差矣,父皇赐他封号‘玉山’,本就是赞其风仪……可供赏玩。他既受之,今日又欣然作此打扮,可见心中认可。本宫许以东宫侧妃之位,难道不是遵从父皇之意,抬举二公子吗?还是说,三弟觉得,父皇的恩赏……有何不妥?”
姜霜实道:“父皇赐号,是赞其风雅,显天家恩德,而非轻贱。定国公父子在边关为国征战,将士们挥洒鲜血守卫我大夏国门。皇兄以东宫之尊,却如此折辱功臣之后,若是传到朔川数十万将士耳朵里,会作何感想?若是让天下人知晓,又当如何议论我大夏储君?”
“至于究竟是抬举或折辱,公道自在人心。皇兄若真有心抬举,便该如父皇那般,感念其父兄功绩,体恤其病弱不易,让他安心静养。而非在此雅集之时,强送衣物,言辞不当。皇兄刚解了禁足,京中仍有对皇兄御下不严的流言,因而,为了皇兄的‘贤德’之名着想……”
“还请皇兄,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