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沛舟,我想帮他。”
戚沛舟听到从定国公府出来后,在马车上沉默了好一阵的姜霜实突然这么说,眉毛一挑,语气却是罕见的认真:“真喜欢了?”
姜霜实垂眸思考片刻,点了点头:“嗯。但不完全是喜欢,更多的是心疼和……保护欲。”
他知道自己不可能就这样轻易爱上司无阙,但这些年来,虽不过寥寥几面,这个少年每一次都能牵动他的心弦。
戚沛舟松了口气:“你知道就好。我当然不反对你帮他,也不反对你喜欢他,毕竟,这就是我们接近他的计划中的一部分。”
他顿了顿,语气严肃了起来:“可我担心你心软,姜霜实。”
他称呼了他的全名。
“我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他都过得这么辛苦了,我们还要将他拉入这党争的漩涡中,会不会残忍了一些?我没有把握能在之后和姜觉夜的争斗中保全他。”
姜霜实叹了口气,灰色的眸子被鸦羽般的睫毛遮住,看不真切。
“我知道为了争取定国公府的支持,接近他势在必行。可他原本就被姜觉夜觊觎,如今京中的流言蜚语,你我不是没有耳闻,我怕之后会给他造成更大的伤害。他身体不好,撑到现在也不容易,我做不到为了自己的利益,就把一个……很有些喜欢的人带到这个境遇。”
戚沛舟知道是他的善良底色让他保持底线不想做这种事,但也知道他分得清轻重,现在不过是道德底线与最终目标在做斗争,导致他现在十分痛苦罢了,他终究会想明白的。
“他虽在京中是质子,但毕竟父兄如今都在北境镇守,谁也不敢明面上得罪他不是?况且……”戚沛舟压低了声音,“你父皇是默许你接近他的,也不一定就……”
“可他也默许了姜觉夜的恶意。”姜霜实沉稳的眉目皱起。
戚沛舟无奈轻叹:“我的殿下啊,你会是一个仁爱之君,可如今你我大业未竟半程,不是仁慈的时候……”
“他本就被太子一党散布的流言蜚语所困扰,正是我的机会,我接近他恰好是在帮他,对吗?”
戚沛舟苦笑:“你都知道我要说什么了,又何必……”
“现在的示好与保护对他而言是一时的帮助,可是以后……恐怕给他带来更多的,是灾祸。”姜霜实想到司无阙说出那句“早已惯了”的神情,心中微微一痛。
“我知晓道理,可我心中仍有芥蒂。”
“霜实。”戚沛舟拍了拍他的肩,“他拥有自己的意志,如果他不愿意,我们强拉他上我们的战船毫无意义,只会起到反效果,令定国公生厌。更何况……他未必如你想象的那般脆弱。常年受病痛折磨,却依旧养出了这副模样,没有怨天尤人,而是淡然处之,可见其心性。”
“即便他心志坚定,也不是他该受伤害的理由。”姜霜实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眼神又坚定了下来,“但你说得对,他拥有选择的自由,如果我做得不够好,他就不会选择我,所谓的伤害便也无从谈起。若他愿意选择我……”
他握紧了拳:“我会尽我所能,护他周全。”
“你想通了就好。”
而此时,二人议论的中心——司无阙仍躺在床上,苏萦柳正亲自给他喂着点心。
“娘,你今天配合的真好。”司无阙吃着点心,心情舒畅了一些,身上似乎也没那么难受了。
苏萦柳一笑:“那当然,敲打完再示好,让他们反思去。”
“以后这种场景只怕不会少。”
苏萦柳神色一黯,轻轻拂过司无阙的额头:“雀雀啊……这条路,娘不想让你走啊。娘知道你聪明,心中有数,可是刚开始就弄成这样,你的身体怎么受得了?”
司无阙表情一僵,又浮起一个笑:“娘,你看那三殿下不是挺好的?温和有礼,一看就靠得住。”
苏萦柳自然了解自己的儿子,他说这话不过是为了宽慰她罢了,往后所有的艰难他早已考虑过了,自己若是再提那太子如何阴险,参与党争有何种危险,除了白白让他难过,没有任何用处。
她温柔地给司无阙掖了掖被子:“你好好休息,中午想吃什么?娘去给你做。”
“想喝鸡汤。”
“好。加冬菇?”
司无阙眸光一亮,点点头:“嗯!加冬菇。”
“要是还难受就睡一会儿,睡不着就跟致远和牧宁说说话。”苏萦柳的手指抚过司无阙那微红的眼尾,转身离去,此刻她才露出自己眼中的泪光。
这是她最漂亮的孩子,又乖巧又聪明,曾经也是天赋卓绝,偏偏……
“师兄……”司无阙声音不大,说话还带着些鼻音。
“我在。”苍致远坐到他身边,“怎么了?”
“牧宁呢?叫他进来。”
“在外面守着呢,我去叫他。”
牧宁怕自己在外头带来寒气,和司无阙隔了段距离:“怎么了公子?”
“现在就到了祸水东引的时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