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带他以及两名侍从下到法老墓室,里面几乎室徒四壁,随葬品早已被盗墓贼偷得一件不剩,只有一口敞开的石棺摆在房间中央。他们上前查看。极为出人意料的是,左塞尔法老的棺材里竟是一个熟睡中的金发男孩!
男孩皮肤雪白,双手交叠放在胸前,柔软的裹尸布勾勒出他的身体曲线,在冷风中飘动。他胸脯一起一伏,可爱纤小的脑袋微微偏向一侧,整个人看起来脆弱极了。安提诺乌斯想要唤醒他,却被皇帝拦下。当晚,晚膳开始前,侍从在他身边又增设了一张席位。
午夜清爽宜人,安提诺乌斯离开皇家营帐,前往米特·拉希纳村。在一股狂怒的驱使下,他想让自己受伤。他受过的伤少吗?不少,可他总觉得远远不够。他踉跄着,摸索着,一度狂奔。他闻到一股恶心的气味,那是种带点腥的尸臭味,他尽全力想要摆脱它,可无论走到哪里,这股气味都像一条癞皮狗似的跟着他,折磨他到近乎疯狂。
此刻他丧失了理智,双腿完全不由自主。“不洁的肉i体,不洁的灵魂……”他嘀嘀咕咕,甘心接受这份审判,同时又感到愉悦。因为享乐一如沉沦,跟寻常百姓的勤俭美德与安分守己不相称,享乐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诱惑,也拒绝共情世界上的一切苦难与不幸。因为它是生命中最真实、最完美的一部分。因此,他内心畅快无比,对于在雅典卫城的狄俄尼索斯剧场里被经理所掩饰的事件,良心的腐败跟他令人神魂颠倒的美貌合二为一。
“用河水来清洁肉i体,用轮回来清洁灵魂。”这句话像萨梯一样,缠着他,在他的脑袋里寻欢作乐。他跪下来,泪眼蒙眬地看着地上的泥泞。几杯葡萄酒让困倦的头脑醺醺然,他徒手扒开泥土,很快指缝里全是血和泥。他不知道他在找什么,却还是不停地挖,直到一个未知硬物弄断了他的两片指甲。
夜色中,他挺起腰,一动也不动地坐在那里好一会儿,头发凌乱,眼神呆滞,宛如被施了魔法。他挖到了一座雕像——他曾经踩过的地方,下面是拉美西斯二世巨像的脸。他额头逐渐发烫,身上冒出黏黏的汗液,上眼皮在跳动。
这是个不祥之兆。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这把悬在头顶上的利剑,他多少个日夜、多少年来,时时刻刻都在警惕的利剑终于要落下来了。但他没感到害怕。他微笑着,将法老的脸又埋回了土里,起身往回走。
他远远望去,小朋友乖巧地坐在营帐外,像是在等他。目光相接,他在那双平和的、不像人类的紫色眼睛里看到了噩耗:皇帝病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