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成埃莱夫西斯秘仪后不久,他们来到了叙利亚首府安条克。在早春的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里,哈德良皇帝让安提诺乌斯挽着他的胳膊,享受全城官员的迎接。
新枝舒展,惠风和畅,一颗颗笔直的苏合香树背后,是别墅和在云雾中若隐若现的阿波罗神庙。奥龙特斯河在它们旁边的黎巴嫩山脉中,自南向北流过,漫山遍野的雪松为造船业和房屋建筑业提供了不少的收入。
安条克的东面有西尔皮乌斯山作为屏障,这是一座孤山,山上有一个大剧院。这座有小波浪形轮廓的低山从三月出现生机开始就覆上了翠绿色的植被。一条奔腾的流水从阿马努斯山上冲下来,注入奥龙特斯河,穿过平原,推动着地中海上的船只。
您从安条克市中心往西南走,就会进入一片被称为“达芙妮圣林”的郊区,被数十幢富丽堂皇、看上去没人住的别墅绕得晕头转向。花园里,花朵竞相绽放,桃金娘、玫瑰和茉莉的气味相交汇,喷泉在月桂、橄榄和葡萄藤下伴着鸟鸣哗啦作响。满载着飘香的鼠尾草的大车从宽阔干净的柱廊大街上缓缓驶过,在凯撒神庙门前逗留了一会儿,驶向塞琉西亚·佩里亚港。
他们通过皮西迪亚安条克的主门。这座大门由四根科林斯柱支撑,是专程为纪念哈德良皇帝到访而建造的,由于时间紧促,其设计几乎是照搬了坐落于柱廊大街东部的奥古斯都神庙。
迎接队伍浩浩荡荡来到市政广场,广场上聚集了不少来看热闹的民众,其数量貌似比亚细亚和雅典的全部人口加起来还要多!人多归人多,现场仍是井然有序,奇怪地符合了安提诺乌斯对罗马帝国的所有想象。
军队来往如梭,这是他们过往旅程中所没有的。安提诺乌斯不由得拘谨起来,他对军人有一种与生俱来的敬畏。他认为他们拥有或能被赋予处死别人的权力。谁又能保证军人的刀剑永远不会落在自己头上呢?
他们停定于广场中央,在这支迎接队伍中,有接近一半的希腊裔贵族,他们虽时刻低头,细微的神情却早已将他们出卖——无可厚非,他们在罗马统治下彰显出傲慢在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尊敬。至少总督大人是这样认为的。
到访者只要稍微抬抬头,就会看到一个蜜色皮肤、姿态笔挺的高个子男人。在安条克,上至贵族精英,下至平民百姓,无不对他毕恭毕敬。他有一头漂亮的金棕色鬈发,穿着带紫色镶边的托加袍。他出自骑士阶层,曾是一名战功卓著的职业军人。蓝眼睛,高鼻梁,唇周与下颌有一圈短而浓密的胡须。他的五官单拎出来看都无比精致,组合起来更是构成了一张英俊古典、介于二十八到三十岁之间的男人脸。但是安提诺乌斯很快就发现,他有一种夹杂着几分野心勃勃和缺乏哲人气质的、淡漠和疏离的神态。总之,靠近他绝不会有好果子吃。
这就是叙利亚总督提图斯·弗拉维乌斯·利贝拉里斯大人,他面向皇帝,上半身微微前倾,右眼尾下方一条小小的月牙形疤痕在阳光下闪耀出神圣的光辉。
他们沿着巴西利卡柱廊大厅行进,走了约莫一百步,就看见一座规模相当宏伟的神庙,隔着高台上的科林斯立柱,还可以看见十分精巧的三角山墙,中央是皇帝的巨型雕像,好像是特地为了让人看了崇拜才打造出来的。至于那些花环和武器浮雕,他们在走进迎驾大门时就已经看过了。在罗马帝国崇拜神庙,哈德良皇帝坐于历代统治者之前,接受公开朝拜。
等到希腊主神神庙,皇帝脸上露出笑容,他抓紧安提诺乌斯的手,带上总督大人,和一位本地希腊裔元老进去参观,将萨比娜皇后及其他随行官员留在外面。在这之前,安提诺乌斯注意到,总督大人稍稍偏头,困惑地扫了皇后一眼。这座神庙和罗马神庙外形相似,同为柱廊环绕的矩形建筑,但更为典雅,它采用的是爱奥尼柱式,殿内供奉的不是皇帝,而是由象牙和宝石装饰的雅典娜巨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