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云的话音落下,霁羽湖畔躁动了一瞬,很快又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半空中那道身影。
轩辕彻立在那里,金白色的灵力丝线在他身后疯狂地舞动。
他眯起眼睛,居高临下地望着湖心的少女,眼底幽深,看不出情绪。
在挽云身后,独孤一念勉强撑起身体,浑身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他此刻顾不上这些。他盯着轩辕彻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心提了起来。
他会暴怒吗?
会不顾一切地出手吗?
还是会……向挽云低头?
湖面上,风停了,水波也静了。
气氛如同一根绷紧的丝线,随时可能断裂。
就在这时,挽云周身那银白色的光芒,忽然变得更盛了。
阵纹从湖水中浮起,从大地中升起,银色的光点或散落、或交织,在夜色中汇成一幅极尽精美的星图。
挽云看着四周格外活跃的阵纹,愣住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能感觉到,那些阵纹与自己之间的联系,正在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每一道纹路、每一个节点、每一缕灵力的流向,都如同自己延伸出去的触角,可以随心所欲地掌控。
太轻松了。
轻松得不像是在操纵一个绵延千里的护宗大阵,而像是在舒展自己的手指。
而半空中,轩辕彻的神情终于变了。
那双异色的眼瞳里,出现了名为“惊愕”的情绪。
这千年来,他从来没有见过有人能将这座大阵掌握到这个程度。
他难以置信地盯着挽云,盯着那些从他熟悉了千年的阵纹中涌现出来的。“怎么可能……”他喃喃着,“这怎么可能……”
就在这时,人群中不知是谁惊呼了一声:
“快看天上!”
众人齐齐上望去。
夜空中,那轮明月忽然亮了起来。
月光如有实质,直直地落下,正正好笼罩着在湖心的挽云。
银色的月光与阵纹的光芒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幅巨大的画卷,那些神秘的壁画在月光中徐徐展开,画中的人在银辉下栩栩如生——
他们辛勤劳作,耕种渔猎;他们结庐而居,繁衍生息;他们向着远方的雪山许愿,而雪山顶上,一座美轮美奂的宫殿在云雾中若隐若现。
一道幻影从画中的神殿款款现身。
她如此美丽,众人的视线无不被她牵引。
可她又让人感到如此遥远,如同月光本身,触手可及,却又永远无法真正触碰。
这一切如同神迹,如同梦幻,美得不真实。
半空中,轩辕彻一动不动地站着。
他的眼瞳里映着那道思念了千百年的身影。
千衍,那是千衍!
这是她的灵魂碎片从封印中飞出,然后月光中凝聚成的幻影。
他抬起手,向着那个方向伸去。
他想喊她的名字,可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千衍的幻影从画中轻轻落在挽云身前,轻轻地抱住她。
明明没有温度,没有重量,可在那一瞬间,挽云分明感到了如同母亲一般的温暖,竟有流泪的冲动。
幻影渐渐消散,化作星星点点的碎片,缓缓融入挽云的体内。
挽云脑海中顿时涌现出无数的画面,最终一个白衣女子的身影越来越清晰。
云间宫阙中,她凭栏远眺,目光投向很远很远的地方。
一道优雅的声音响起:“千衍,你真的决定好了吗?”
那道应是千衍的声音回答:“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这片土地生灵涂炭。”
“可千百年之后,封印的力量终会衰竭。届时那些魔族重新现世,失去了神明庇佑的人类,只会迎来更大的灾难。”
“不,姐姐,你并不了解他们。”千衍轻柔的声音好似月下的晚风,“他们虽然生来羸弱,但只要给他们一代代传承、进步的机会,那么,我相信——”
她似乎笑了,于是话语中多了几分笑意:“千年以后,他们能拥有比肩神明的力量。”
那声音渐渐远去,那道身影渐渐消散,如同现在渐渐淡去的月光,悄无声息地融入夜色之中。
湖畔,老阁主望着那道光柱,望着那些消散的光点,望着湖心那个被月光笼罩的少女,语气前所未有的激动。
“预言……”他的声音沙哑,“预言应验了!女神的眼泪,会再次拯救她的子民于苦海。”
半空中,轩辕彻缓缓落下。
他的脚触及湖面时,金色的光芒闪烁,将他托起。
他一步一步,走到挽云面前。
他看着挽云,看着这个被千衍的灵魂碎片拥抱过的少女。
千衍的灵魂彻底地消散了,女神眼泪的预言在月下应验,那么封印被破的预言也不会太远。
他许久不能接受这个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