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清冷的浮屠塔顶迎来了一位留着大白胡子的客人。
他笑呵呵地带着几卷珍稀的古籍前来拜访,挽云见到他,惊喜地一下站起来:“爷爷,是你来啦!”
挽云赶忙请老阁主坐下,从书架上取出一卷崭新的棋谱,放在老阁主面前。
她的声音带着几分晚辈求夸奖的黏糯:“爷爷,这是我新写的棋谱。”
“哎哟,让我看看。”老阁主接过棋谱,缓缓展开,眯着眼细细看了起来。
他看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眼中闪着赞许的光,“不错,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写出来了。”
挽云在老阁主对面,闻言垂下眼睫,笑容变浅了些:“阿爹祭阵之后,阵法全变了,新的棋谱也给有这个作女儿的写。”
她深吸了一口气平复的心绪,从桌下取出棋盘,对老阁主道:“爷爷陪我下一局吧?”
“当然,当然。”老阁主乐呵呵地将棋谱放在一旁,“这次我执黑,你执白。”
“好,您稍等。我来布子。”
挽云将黑白棋罐放置在棋盘两侧,快速地照棋谱的第一页布好棋局。
老阁主摸着胡子,专注地看着白子在棋盘上逐渐形成一道蜿蜒的防线,而黑子如影随即在关键处落下制约。他想到什么,默默地叹了口气。
挽云见老阁主一脸愁容,小心翼翼地叫了声:“爷爷?”
“哦,已经摆好了?”老阁主回过神来,爽朗地笑一声:“不好意思啊,妮儿。爷爷刚刚想事情想出神了。”
他郑重其事的端坐好,伸手示意:“白子先行,请。”
挽云颔首,指尖拈起一枚润白的云子,落在棋谱右上角的黑子包夹之中。
“嗒”,落子声音清脆,这是一步险棋。
老阁主不紧不慢地取出一枚黑子,落在白子旁,一个很稳妥的应对。
两人你来我往,棋子落在棋盘上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像一首有韵律的小曲。
茶香氤氲,与室内的书香混在一处,让人心神安宁。
“阁主爷爷,”挽云落下一子后,忽然轻声问道,“您说,我还要在浮屠塔里住多久呀?”
老阁主正要去取黑子的手顿了顿。
他抬起眼,看着挽云还带着婴儿肥的小脸,语气温和:“挽云啊,你是聪明孩子,该明白现在的处境。让你留在塔中,恐怕已是你阿爹和宗主商量之后的宽大处理了。”
嗒。”黑子落下,不偏不倚,正好卡在白子气眼的位置。
挽云盯着棋盘,轻轻咬住下唇。她没有立即应劫,拈着白子的手在空中停顿半晌,忽然转了方向,直插黑子腹地——
“吃。”
白皙的纤指一连提走三枚黑子,动作干净利落。
“爷爷,”她抬起眼,声音带着一种尖锐的冷静,“你们其实已经有法子对付赤娜迦的残魂了,对不对?”
老阁主正要落子的手停在半空。
挽云盯着老阁主的反应,又继续说道:“不,你们现在既然能放任他在我的身体里待着,那就说明你们对她的掌控恐怕充分地早已远超我的想象。”
她把白子握进手心里,发出的声音像颤动的蝉翼:“爷爷,你告诉我,赤娜迦地残魂真的还在我体内吗?”
静了一瞬。
“嗒。”
黑子落下,声音沉稳。这一落,原本被动的黑势忽然活络起来,反将几枚关键白子困在了阵中。
老阁主不知从何处掏出了他那根旱烟杆,他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三个白烟圈,在光线中缓缓上升,消散。
他的声音似乎沧桑许多:“妮儿,让我们先把这盘棋下完吧。”
挽云点点头,桌下手用力地攥着裙摆,指节泛白。她知道自己刚才问题过于冒犯,心里不由得打鼓。
但话已出口,收不回来了。
两人又沉默着下了几步。每一步落子声在寂静中都显得格外清晰。
“嗒。”
“嗒。”
“嗒。”
终于,挽云的手停在棋罐上方,良久,缓缓收回。她看着棋盘——黑子的包围网已经形成,白子无论怎么挣扎,似乎都难逃被吞噬的命运。
她垂下睫毛:“我输了。”
老阁主没有立即接话,只是静静看着棋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