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唐主任家暂住。”
“你已经回来了?昨天还听爸妈说你在外面出差,让我别来烦你,要我说他们也是萝卜吃多了瞎操心,兄弟之间说麻烦的话多见外。”
那么这个打扮古怪且自来熟的人是——
“兄长?”原来熟悉感来自血缘,是亲哥。
“哎——乖小七。话说回来,你们轮转司还有改造员工的项目?怎么增强品德修养不叫我老六了?”
云镜那头的人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根,但若细看,眼中笑意却不多真切,异样一闪而过,黑曜没有发觉。
“收了神通吧老六。”
残留的惯性令黑曜白眼一翻脱口而出。就算是亲人,来人欠欠的样子还是让黑曜感觉被占了便宜。
嗯?这对吗?
话才出口,黑曜先把自己惊了一下,他顺势垂眼,避免与六哥对视。
“这才像我弟,你刚才的样子,活像被关在轮转司里的什么脏东西夺舍了。”
“呵呵。六哥有什么要紧事?”
黑曜干笑一声。
夺舍?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没事就不能看看你,小七真是忙忘了?”男人双手环胸后仰,编得乱七八糟的黑色加白色小辫和浑身黑黢黢亮闪闪冷冰冰的造型让黑曜大开眼界。
越国最狠厉的山匪头子也不敢这么穿吧?
“忙倒不至于忘,是这回出差出了点小岔子,具体事宜还在保密阶段,不久前唐主任已经跟家里打过招呼了。”
黑曜食指往头上一点,面部表情仿佛在问,难道爹娘没告诉你?
“原来是脑袋瓜子浸水,忘光了。什么时候能恢复?”
“就快了。”
“弟弟,你听起来似乎很乐于继续做个小傻子。”
“做傻子负担小,省得一天天睁眼全是烦心事。”
“啧啧很有道理,特别洒脱,你个小崽子说手头上的事处理完要约我去赛跑,结果大事听说出了两起,报平安的信息却都不见发一条,真让哥哥寒心。”
“抱歉。”
老六的质问犹如当头棒喝。
因为自己耽搁了人家的大事,搅浑了原本干干净净的人际关系,现在呢,还生了妄念即将行差踏错,面对陌生亲人的质问,黑曜羞愧难当。
“抱什么歉,抬起头来小七,哥哥跟你说了多少遍,别总把过错往自己身上揽,既是你个人意志左右不了的事,就别总觉得自己很行,可以把握一切,要顺其自然。”
“也不是……”黑曜下意识抬眼正视云镜里算得上英俊的清瘦男子。
“得了,我是看着你长大的亲哥哥,还不知道你?”老六的声音带着自得。
“六哥?”
“嗯?”
“你似乎不比我年长多少?”
黑曜因为家人的关怀和支持暖暖的,本能却抓住了对面言语里的一丝丝违和。
“一起长大不也是看着长大吗?小七脑子虽然坏了却还记得不让人占便宜,不算完全傻透,这样子在外面我也放心了。”
“哈,等我恢复一定第一个告诉六哥。”
违和感再次牵扯黑曜,他暂时想不到什么能聊下去的话题,再次干笑,动了想结束通话的念头。
“希望不会等太久。你在别人家里,多的话不方便说,照顾好自己。”
老六笑着朝这边挥手
“六哥也保重。”
黑曜目送兄弟切断链接。
云镜上的雾气散去,变回原本空无一物的样子,这次黑曜事先有准备,没让它掉在地上。
“唉。”
他坐在床边轻轻叹气,目光涣散,不知聚焦在哪。
过了好一会儿,黑曜才起身,把云镜收回纳戒,抱着手在小房间里来回踱步。
“咔哒——咔哒——”
脚步在桌边停驻。
他在不算漫长的时间里独自完成了一场直指心田的搏斗。
勿以恶小而为之,勿以善小而不为,且圣人云,学问之道无他,求其放心而已矣。
立身处世为人不能因诱惑失去本心啊。
“呼——”
黑曜的手落在自己胸口。
算了算了,放下吧。放下这里的所有,放下心中的妄念。
他拉开椅子,坐在桌边,取出唐鑫给的玉片,前一刻还沉默无言地摩挲,后一刻竟突然笑出声。
还等什么呢?
无论生命多么苦短,潮汛如何起落,月亮如何阴晴变换,只要还能喘气,说好的活就要照干不误。
神识探入玉片,里面的信息像春日的柔风,丝丝缕缕地缠绕着黑曜。
是会动的。它们似乎想出来?
黑耀十分信任唐鑫,且这些信息的力度十分脆弱,于他而言毫无威胁。
没有片刻犹豫,黑曜放任这些信息像雨滴一样融入自己神识。
一眨眼,玉片里所有的痕迹都消失了。
妙哉,属于灵界的阅后即焚。
黑曜放下玉片,闭眼感受刚摄入的信息:
第一条信息是:请于三日后,即本月十五日上午辰时二刻到轮转司乙区3号办公楼第一会议室参加转正授印仪式。备注,本次仪式有领导出席,不可缺席,请着正装,务必协调好手头的公务提前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