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七是谁?”警员侧头,湖面平静得很,现在就算跳下去找恐怕也翻不出什么浪花来,他听女人带着哭腔说是柯基犬,只觉得一个头变两个大,想到警车后面还铐着来这出警前逮的三个扒手,实在没有心力为了一条必死无疑的狗误事,只催促女人赶配合上车。
“打捞的事得找消防同志,请你配……”
“这呢,狗在这!”
民警话音未落,热心阿姨就中气十足道:“狗天生会游水咧,它自己刨上来了。”
众人顺势看去,果然有只湿答答的柯基横在岸边,胸口微弱起伏。
很幸运,还活着。
夜深,热闹随着渐渐远去的警笛声消散,大爷大妈回到各自的位置,小湖边又恢复静谧,一轮悠悠残月挂在天上,映照着湖面的薄纱。
……
吵死了,吵死了!
狗多睡觉是天经地义的,必须睡足十六个小时八个时辰,不然跑不动,更不可能逮到猎物,也不可能建功立业!会给老黑家乃至整个灵界的犬族丢脸!
“汪呜,汪汪汪!”不上工,不想上工,功德不足直接该去哪去哪也成!年纪轻轻出来打工多影响别人做正事!
梦里,黑母正劝黑曜去各地城隍土地处找点差事做,多少赚些功德,续命要紧。
黑曜团成一团大声反驳,氛围一度焦灼。
现实却是,警务室的铁皮椅上,小狗儿半醒不醒地躺着,伴随着四肢抽搐,嘴里哇哇一顿乱叫,情绪激动处甚至嚎了两嗓子。
年轻的值班警员写字笔一顿,干脆停了手头的工作,见小狗一时半会醒不来,它的主人也没做完记录,便起身从柜子里拿了块干毛巾盖在小狗身上。
梦里的黑母哭哭啼啼,恨铁不成钢,她以人形揪住黑曜柔顺下垂的狗耳。
“你爹妈兢兢业业,好歹能混个小地仙当当,寿元亦是不愁,小七你呢,非要走在前面,让我们白毛狗送黑毛狗吗?”
说着豆大的泪珠就从尖尖的下巴滑落,滴在蓬松漂亮的黑色蕾丝裙上。
“你到底想做什么?既然你自己也说不出个所以然,何必那么犟?”
——我想……我愿意,我只是一时过不了心里的坎,别哭了,你别哭了……
“汪!”啊!
柯基怪叫一声,猛然坐起,身上的毛巾直接滑落在地,整只狗瞧起来紧张得很,只不过眼色懵懂,显然还在状况外。
“醒了?嘬嘬嘬,你这小狗咬不咬人啊?你主人在里头呢,别怕。”
警员小哥面露微笑,饱含善意,他瞟了眼笔录室,仍旧不见动静,飞速拉开抽屉拿出里头已经剥好皮的王中王。
“饿了吧,这给你吃。”
火腿肠凑近黑曜嘴边,他下意识张咬了一块,咸香味当即激活味蕾,意识马上从神游太虚中被唤回。
黑曜机械扭头,左右环顾。
好消息,此前工作需要的数据记录已经差不多完成,交了总结报告就能完事,都赶得及,没有耽误一点正事。
坏消息,现如今变成了残废短腿基,还丢了一面城墙那么大的脸。
呵。
记忆全无,沉浸式角色扮演三年多,这怎么不算重新投胎做狗呢?
去你个短腿的。
……
记忆混乱,且在脑子里搏击,后脑阵阵钝痛,活像被打铁锤无情蹂躏过。折腾一天后,身体亟待补充能量,黑曜板着脸大口吃完陌生人手上能续命的火腿肠。
见眼前的年轻人满脸欣喜热切,便主动低头凑近让他摸摸,软乎乎又厚实的小耳朵在人手心蹭了又蹭,等小哥停手,黑曜才跳下铁皮椅摇摇不存在的尾巴,以示感谢。
此时,他意识海中终于浮现唐鑫走前留下的信息。
“明晚子时来寻,一切如常,勿惧。”
唐主任是靠谱的。黑曜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