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个模糊的梦里,他感觉有人轻轻把他抱在怀里,给他擦身,喂他喝粥,那正是外公每次他生病时都会做的那种粥,细心无比地照料着他。
“外公……”男孩抽泣着叫道。
透过那一双微微发抖的手,他能清楚地感到那颗几乎要碎掉的心。
一点一点地,在那温暖的梦境里,他又一次被人爱着,被人关心,被人照看着,就像大卫仍然活着时那样。
我是在做梦吗?要是能一直这样,不用醒来就好了。
但他终究还是醒了。
接着,一个他并不真正期待的奇迹发生了:当他睁开眼睛时,高烧竟然已经完全退了。
他的脸上还挂着尚未干透的泪水。就在那一刻,他终于明白了外公在弥留之际发烧时,含糊低语中想要告诉他的是什么。
“别放弃,路瑟。无论发生什么,都别放弃。”
从那一天起,他开始了新的人生。
他把房子收拾干净,保持整洁有序。做饭成了习惯,他不再吃快餐,而是改成自己动手做饭。
改变不仅体现在居住环境和饮食上,也反映在学业上。大卫一直希望路瑟能上哥伦比亚大学。男孩不愿让外公临终前的恳求付诸东流。就算这个世界上再没有别人会在乎,他也得逼着自己去改变。
……
亚伦僵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动不动。
“那……你父亲呢?”他问。
“死了。”路瑟答道。
这是大卫告诉他的,可是路瑟从来没在任何地方见过父亲哪怕一张照片。
“所以你已经一个人生活三年了?从你十二岁,不对,十一岁开始?而渡鸦先生大概是一个月前才醒过来?”亚伦追问。
路瑟轻轻点了点头,拉开书包的拉链,开始往外拿课本和笔记本。
“那你们家谁帮你洗衣服?谁做饭?谁打扫?谁……”亚伦话说到一半停住了,因为他意识到这些问题根本毫无意义。“难道一直都没有人发现?亲戚呢?朋友呢?邻居呢?当地的相关部门呢?……”
亚伦的声音有些发沙。他实在无法想象,一个人生活在这个世上,竟然彻底没有人在乎他是什么感觉。
“没事。我。已经习惯了。”路瑟想把这事轻描淡写地带过去。
“那可真是该死的诅咒。”亚伦低声咕哝,胸口里翻涌着怒火。
“我们开始学习吧。今天学。角和。直线。”路瑟主动岔开话题。
“呃……好吧。”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你从这一点向这条边作一条垂线,那么就可以由此推导出……”路瑟一口气讲了下去,一个词也没说岔,“……最后,我们就能得出结论:这是一个等边三角形。你明白了吗?”
他停下来,望向那个棕发男孩,对方显然心不在焉。
“路瑟,”亚伦清了清嗓子,说道,“从现在开始,你有我了。我会一直当你最好的朋友,不,对你来说,我就是最好的兄弟。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他挠了挠后脑勺。
靠,听起来也太肉麻了。算了,管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