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艾克尔长长叹了口气，“好吧。把《命运之书》打开，然后在心里集中精神想着她。”

路瑟照做了。片刻之后，石页上开始浮现出发光的文字。

安娜·迪克森。

出生：1935年4月12日

死亡：2018年11月5日

……

丈夫：杰森·穆尔

……

女儿：莉莉安·穆尔

……

现居住于纽约市奥宗园锡达伍德路3201号。

……

“她还住在那儿！”安娜惊喜地叫道。

路瑟正要走向橱柜，却被艾克尔拦住。

“要是你匿名把钱送过去，她很可能会起疑，根本不肯收。你打算直接告诉她，这是一份来自她死去母亲的礼物吗？我有个更好的主意。咱们先去她家看看。”

于是，他们三位，或者更准确地说，一个人、一只渡鸦和一个灵魂，便一起动身前往奥宗园。

“我出不了这栋房子。”安娜说，“自从我死后，就好像有股无形的力量把我困在这里似的。”

“那是这片区域自然形成的封印。”艾克尔解释道，“用你的镰刀。一挥就能把它破开。”

路瑟举起武器，猛地向下一劈。

嗖！

像是有什么薄薄的一层被斩开的声音响起，安娜发现自己终于能从前门迈出去了。

“谢谢您，先生。”她说道。

路瑟再次搭上前往锡达伍德路的公交车，然后下车步行一小段路，来到3201号那栋房子前。付车费时，他自己掏了钱，安娜看得有些吃惊但什么也没说。

房子里一片漆黑，灯都关着，大门也紧锁着。

“接下来呢？”路瑟问。

“我可以帮她进入她女儿的梦里。”艾克尔说，“这样一来她就能亲口把一切都说明白，她女儿也就知道去哪儿找那笔钱了。对所有人来说这都是最好的办法。现在你在这儿等着，我们进去。她和我能穿墙，你不行。”

说完，艾克尔和安娜便一同飘进了屋子。

路瑟留在屋外，抬头望向夜空。点点繁星之间，命运之流横贯天际，蜿蜒流淌穿过无数世界。

真美啊。

尽管已经过去了好几天但每次仰望至高循环，路瑟依然会被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过了一会儿，楼上一间房间的灯亮了起来，随之传来有人抽泣的声音。

“莉莉，怎么了？”一个男人的声音问道。

艾克尔穿墙飞了出来落在路瑟的肩头。安娜紧跟其后现身，她脸上的神情前所未有的安宁。

“谢谢你们俩帮我了却最后的心愿。”她说道，“希望来生我们还能再相见，到时候我一定要报答你们的恩情。死神先生，祝你拥有足够的力量与智慧来保护自己。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你还很年轻，是吧？请一定要听渡鸦先生的话。这个世界上坏人很多，你必须时刻保持警惕。再次谢谢你。”

安娜话音刚落便缓缓向上飘去，接着化作一团光芒朝着伟大洪流徐徐飞去。

“当你遇到因为心愿未了而滞留人间的灵魂时，帮他们完成心愿是最直接的结案方式。”艾克尔说，“但不是每一个心愿都这么简单，也不是每一种欲望都那么高尚。大多数冥界的信使都会选择更省事的办法：直接把他们打发下去，事情就了结了。你最好学着让自己心肠硬一点，太过心软只会让很多事情变得更加棘手。”

路瑟轻轻抚顺着他的羽毛。

“别以为我是心软才这么做的。”艾克尔嘟囔了一句，不过还是仰起头享受起这份抚摸。“哦，对了，是时候领取你的报酬了。你只需要把《命运之书》打开就行。”

路瑟照做之后，他头顶的空气中凝聚出两枚拇指大小的白色晶体，缓缓落入他摊开的手心。

“就像我之前说的，这些是凝结成型的魔力结晶，也叫以太石。”艾克尔说道，“它们和各种魔法都能很好适配，用途非常广：炼金术、魔法书制作、药剂调配、魔植培育等等，都少不了它。”

他捡起其中一枚晶体，仔细端详了一下，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纯白以太石。一看就是顶级货。就算是在中型的以太矿里，能挖到几块这样的，也足够惊喜了。死神本来在地狱使者里拿的就是最高报酬，而你——大流简直是明晃晃地在偏袒你。”他说着笑了起来。

然而路瑟似乎有些心不在焉，根本没怎么听进艾克尔的话。

“那天晚上……是你……帮的我吗？”他问道。

他说的是外公去世后的第三个星期，那一夜他病得极重，却在一个梦之后奇迹般好转的事情。直到刚才亲眼见识了艾克尔的手段，他才终于把这些零碎的线索拼凑到一起。

“当然是我了。不然你以为呢？我要是眼睁睁看着你那样把自己折腾到死，那我也太不像话了。”艾克尔咕哝道。

“谢谢你。”路瑟一边说，一边轻轻抚摸着渡鸦柔软的羽毛。

“用不着道谢。明天给我做点好吃的就行。”艾克尔回道。

“好。”

就这样，男孩和渡鸦并肩走在昏黄的街道上。

远处的天边，一缕微光悄然划破夜幕，黎明的第一道曙光正从地平线升起，新的一天由此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