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暮野摇摇头:“这人再怎么拷打,再问不出来,想必确不知道。”
“丹砂与赤铜……”许华严沉吟。
“文光,如何?”陆寻英问道。
许华严神色凝重:“这两味均是矿物丹毒,想来非草木之药可解。不过说起灵犀子,我倒想起一个人来。”
“什么人?”众人的目光齐齐看向他。
“钦天监太史令,林负。她乃是守江出身,精通算学格物,我同此人有过几次往来。这是一则,另一则她同这灵犀子,似乎师出同门。只是这种古方丹毒,往往需要特定的药引来解,也就是用来中和毒性的矿石。这东西就不知哪里有了。”
“不管在哪,都要试。”姬暮野冷冷道,“只要有方子,哪怕在皇帝的枕头底下我也能取来。”
“问题是谁去送?”
一直沉默的淮岑忽然开口。他一直站在阴影里,此时走上前来,面色凝重,耳边一只白玉耳坠晃来晃去。
“如今关中瘟疫横行,中原各关皆闭,若是强行闯关,不管是我的斥候,还是姬将军的玄甲骑,只要一露面,这反贼的名头就算是坐实了。更别提还要潜入京城找到林大人,谈何容易啊……”
陆寻英皱着眉,手指轻轻敲击剑柄。他们这里的人要么是反贼,要么是流寇,唯一身份清白的许华严此刻被困在此地,一旦回京,恐怕立刻会被萧祁瑾扣下。
“我去。”
一个清脆的女声在帐帘中响起,此人是跟着姬暮野、淮岑一起进来,帐中认识她的人甚少,故而无人在意,此刻出声,便吸引数道目光集中在她身上。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朝起的明光里,缓缓走出她来。此人一身绯色轻甲,发髻微乱,显然是同淮姬二人一路疾驰而来。
旁人不认识她,淮岑却先开了口,姬暮野也眯了眯眼睛。
“李统领?”
李仙儿视若无睹,她径直走到许华严面前,只对他抱拳行了一礼,而后转过身,目光坦然地扫视着这一屋子乱臣贼子。
“我有千牛卫的统领令牌。”
她从腰间解下一块金灿灿的牌子,扔在桌上,发出一声响,“关隘也罢,禁宫也好,钦天监、太医署都能畅行无阻。这送信取药的活,除了我没人能干。”
“你凭什么帮我们?”楚涯冷笑一声,“天底下谁不知道,这禁军是皇帝老儿的狗?”
“小心说话,我若是狗,你同我讲话,你是什么?”楚涯那句话当然是个比喻,可惜李仙儿不全通中原官话,径自照自己心思解读,“我便是人,也不是特意要帮你们。是帮我手下人,这些人我一个个地带出来,叫我一声将军,有染病的、中毒的,岂能弃之不顾?”
“李将军,你可知,若是你带回了解药,救了这关中百姓,那就是救了我们这些反贼。”陆寻英温和地开口,“到时候天子饶不了你,皇后娘娘也未必保得住你。”
“那是我的事。若是让人看出来,死罪我担,就当我没有本事……这样多的废话,你们到底要不要帮忙?”
李仙儿令牌收回,倨傲地抬起下巴,“把你们要送的东西给我,给我两匹快马。若是顺利,十天内必到。”
许华严深深看了她一眼,郑重地长揖到底。
半个时辰后,晨阳越出林梢,地动金芒,雪似白璧,星星点点,一径闪耀辉光,一时间似无虫豸可以遁藏。
李仙儿已备好行李,翻身上马,怀中揣着许华严写给林负的密信和样本。她勒住马缰正要扬鞭,忽见陆寻英出来送她,想起什么,转头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陆寻英抬起头,等着她的下文。
不想李仙儿从怀里掏出一个锦囊,扬手扔了过来。
陆寻英抬手接住,锦囊轻飘飘的,带着体温。
“这是什么?”
“前些日子理旧物什,翻出来的。”李仙儿没有看他,目光投向遥远的北方,“是你姐姐副将兰宁的发带,还有你姐姐陆寻芳的一块玉佩。当年……是我收敛的。”
陆寻英似乎会意。他缓缓打开锦囊,里面静静躺着半块残缺的白玉,还有一条已经褪色的蓝色发带……玉佩他认识,是陆寻芳的,发带是陆寻芳的副将兰宁常带的。
陆寻英垂眸,瞧着这两样东西,纤长的睫毛阻断了目光,使得观者无从窥其真意。
“你也在那儿?”
“在。报我师兄的仇。”
陆寻英仰头冲她笑了。笑容极美又让人心悸。
“李将军,就凭这两样东西,我就该杀你。”
李仙儿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同样也扬起唇角。她不过双十,该当是心轻万物,拔剑向九州的年纪。
“那就到来日。过了这一关,看看你有没有本事。”
话音未落,她猛地一夹马腹,战马冲出去,卷起一路烟尘。
陆寻英站在原地,紧紧攥着那个锦囊,掌心的玉佩硌得他皮肤生疼。
“二爷。”离奴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低声问道,“要不要派人跟着?”
“不必了。”陆寻英道,“带我去见你家将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