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因为我一直都记得,百年前,邪祟入侵我所在的凡人城池,在我将死之际,是你带着漫天花雨救了我。此后你收我为徒,授我多情剑,让我得以在这混乱不堪的修仙界里自保,予我双修功法让我自爆死后却抓得一线生机……”鸿音仔细想着,道:“怪只怪从前的我不知人情世故,不问事情冷暖,不曾与你过多相谈,不曾问过你独自挑起一宗重担是否累过,我虽是你的弟子,却从未想过替你分忧。那样的我,在面临宗门与徒弟的选择面前,应该也会做出和你一样的选择。”
牺牲一人保全宗门上下,这种选择。
呵,根本没得选。
“说来是前生飘零,也是习以为常,所以没想过改变现状,不知被旁人不顾一切地选择意味着什么,”说到最后,鸿音不由轻笑出声,她道:“所以从来都不知道,自己会有现在这般鲜活灵魂,所以,我仍是那句话——花铮,你是我的师尊,当年没有你,便没有我。”
也许是被李长歧救了之后没有愤怒,没有杀她,而是把她带在身边,一点点地教会她喜怒哀乐,告诉她什么是朋友,什么是行于此世必尽的责任。
什么是在真正在意的人面前,恩恩怨怨都不值一提。
所以,她看向花铮,说道:“我应该谢谢你。”
如果不是那一场反目成仇,她或许就那样做一个,一辈子都无趣的人。
但现在,她觉得自己特别的好。
就算修为不算高,就算对功法的理解毫无章法,就算还是没办法好好地与陌生人相谈甚欢……
可是,自己就是很好很好。
她道:“修行之路漫漫无涯,今日你我将过往翻篇,此后便无需耿耿于怀。”
“……”花铮欲言又止,似乎还有话说。
“好了,过去的是非恩怨都且先放一边,待得此间事毕,谁死谁生谁都不必过问。”李长歧始终全心御风,速度极快,看着遥遥在望的山海镜,他笑道:“山海关,到了。”
……
山海关的景色,远远看去,就像一幅碧水青天的水墨画。
山峰棱角鲜明,俱是青绿重色,而天海漆黑,与山林相连之处却隐现云雾缭绕,不见明朗边际,远远看去,好似一座悬浮在墨池之上的虚幻洞天。
目之所及,只有伶仃清冷,未有丝毫暖阳之光……似幻似真。
李长歧带着二人落在了山海关外的一处修士汇集的流云仙坊,与山海关仅仅隔着一片黑海。
看着对面的泠泠山脉,李长歧却觉无比陌生:“这山海关,怎么成这样了?”
在他的记忆里,山海关乃是雄关浩荡,山高魏峨,峰出如林,瀑布自云天洒落,如同九霄神剑,气势恢宏而磅礴。
而如今的山海关,山山峰棱角已失,昔年绚丽也已不在,如是泛了黄,晕了墨的旧画卷。
都说沧海桑田需万年,可他只是错过了短短千年。
他们刚落地,无垠便带着祝缘青和胥辞过来会面。
听着他这疑惑,无垠倒也是与他一般,十分不解,而鸿音花铮与胥辞,还从未见过千年前的山海关,自是无从说起。
便由祝缘青开口,道:“自从五百年前山海道君掌管此地之后,整个山海关被他的力量影响,原本凝实的苍翠高峰变化作了青绿重色,漆黑的天海流到此处也成了碧玉云烟,山中生灵悉数消失,也无人敢再轻易涉足,山体也受其侵蚀,化作这般。”
“如此……”李长歧遥望着对岸,喃喃道:“倒是与我对岁离的了解,大不相同了。”
对面的景象,像极了动态的画卷,辅以云烟流动,虽不见昔日辉煌,但却多了几分祥和平静。
而这样视觉的“美”,不是岁离会拥有的。
山海道君,真的会是魔种大将吗?
无垠侧目问他:“你怎么看?”
“眼神不好,靠近了看。”李长歧说完,便飞身落在天海之上,踩着黑浪,渡海而去。
胥辞本想跟上,却被一旁的花铮拉住胳膊。
无垠也往前走了一步,示意众人先别动:“山海关中遍布了邪祟涌动的气息,切莫轻举妄动。”
而后又笑道:“他与邪祟之主纠葛颇深,若山海道君就是岁离,那他恐怕没那么快回来,我们先在坊市转转吧。”
众人并无异议,便一同出去。
几条街走过之后,却已三两为伴,各自同行。
仙家坊市,通俗一点就是修士为方便交易而形成的行市。
起初只是固定日子固定地点,再后来,有些先天经商圣体的修士索性直接开辟一个方便外出修士往来的宝地,以商贩自居,往来修士可寄卖货物,也可缴纳一定灵石换取自主买卖的资格与摊铺。
久而久之,原本的一条短街,也演变成了如今的长街弄巷,修士往来其间,热闹不输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