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庙山?”李长歧听得此名,不由微微蹙眉:“是千年前神女宫的庙山宫主?”
花铮点头。
“那我大概能猜个一二了。”李长歧道:“天云子,庙山,不问天……这几个人,搭在一起就只会是为了苍云珠,不择手段也要为之。”
“正是如此。”花铮笑了笑,继续道:“当时我原本有些拒绝,但庙山的实力比我想的要弱上许多,且她神魂不稳,疑似被人伤了元神,我便假意顺从,以阴阳合欢经为其修复元神的同时,将之短暂操控,发现他们所图的,的确只有苍云珠。”
通过庙山的记忆,花铮才得知到天云子提议两宗联姻,是为了利用苍云珠的力量,行一些不可告人的秘事。
具体之事,却被下了禁制,花铮无法窥探过多。
他想过保下鸿音,可花雨剑宗成立之初便是倚仗天云宗,可以说根基都在天云宗,他若是在事将成的时候突然拒婚,后果将不堪设想。
想到此,他便不由自嘲道:“我也是着了魔,当时竟只想着无论如何要保全花雨剑宗,所以……”
他之一生,应是注定孑然。
所以生来便在合欢宗,被往来同门身影围困,以至于对自己过去的师门无法释怀。
以至于后来拼了力也想有个自己的落脚之处,却天生凉薄寡情,对自己的宗门未用全心,对自己的弟子亦有算计。
鸿音看着他,一时无言。
短短几百年,何时有过真心?
也就鸿音“逝”后这二十余年,被愧疚日夜侵蚀,方知何为痛彻心扉。
却身旁空空,万般情绪,无人能诉。
“你这事儿吧,换个角度想想,其实也是无可厚非。”李长歧却语气轻轻松松,带着淡淡的笑意,与感同身受的惆怅,道:“这世上,绝大多数人都会为自己一时选择而后悔……你有过,我们都有过。”
花铮苦笑:“也是。”
“但是,”谁知李长歧又道:“后悔的机会却不是人人都有,至少鸿音还在,还能听你说起过去,触及你真正的想法。”
鸿音跟着点头,轻声道:“我应该是彻底放下这件事了。”
花铮神色一怔,而后恍惚片刻,忽得展颜轻笑,说道:“谢谢。”
他生得漂亮,哪怕遮了双眼,此刻这难得真心一笑,竟是万物生晖。
鸿音从未见他有过如此明亮的神情,一时看得都有点呆了。
她忽然生出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好像眼前的花铮,与她记忆中的花铮产生了一些偏向于虚幻的落差。
花铮并未察觉她的神色,只继续道:“再后来,我衡量许久,而在痛下决断时,想过你落在天云子等人手里可能会遭遇什么,也想过由我亲手结束你的性命,却唯独没想过你会自爆。”
二十几年前的事情,此刻这么说起,竟像是过去了一辈子似的。
鸿音也忍不住唏嘘,又笑道:“可事实却是,就算我真的被他们杀了,也没人能拿走苍云珠。”
因为,它真正的主人,并不是自己。
花铮喃喃叹息一声:“鸿音,杀你之事虽因苍云珠而起,可对你,我终究有愧。”
“……”
于是,鸿音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修仙界,多的是这种绕不完的恩怨仇恨,今天你杀我,明天我杀你……好像都只是稀松平常。
她从前与同门相处不和,多有龃龉,游历在外时,杀人夺宝之事也常做,因此惹过不少仇家。
修炼百年,顺遂快乐的时日加起来还不如与李长歧在人间短暂同行的五六年。
所以,所谓的恩怨情仇,见得多了,她也不大奇怪。
“我有想过,既已恩断义绝,如果能活下来就找你报仇。”她道:“但后来,又觉得报仇这种事没什么意思。”
和李长歧相处五年,她的心底早已全无仇恨。
与他相处之时虽然潦草,却也免了早已厌倦的厮杀争斗,以至于元神苏醒后,每每想起过去,也都是那段美好的时光。
花铮却不信,也不明白,要问个清楚:“为什么?”
“花铮……你以前总教我,被谁打了就打回去,我也一直都是如此在做,大事小事,事事争先,事事不受委屈。”鸿音说:“可是那样好累,就好比现在如果因为你杀过我,我就要杀你的话……我不是你的对手,我只会死的更惨。”
花铮摇着头,轻声道:“若你心中有恨,我不会还手。”
“那还是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