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脚印全朝林子里去了。”贺楼大致看过一眼附近脚印便发觉一奇怪之处,脚印全朝一个方向走,许多脚印是赤足踩出来的,步伐宽度却又不像慌忙逃难。
“去看看。”贺楼对两人说。
这句话立马引起华原奚异议,真想不通贺楼在想什么。他试探道:“这妖兵也一起去?”
贺楼歪头疑惑,“有何不可。”
“我可以走了?”晏危早就受不了在贺楼面前束手束脚的演戏。
华原奚谨慎地往贺楼旁边近一步,“万一就是妖族那边干的好事呢,带着他当心背后捅我们刀子。”
这思路显然不太对,捅刀子在营地可方便太多了,妖兵群起而攻之,两人就是板中鱼肉,为什么要在这,华原奚没想到这一层。
“属下何德何能,算计您二位?”晏危很想无奈叹气,但不行。
华原奚又往贺楼旁边躲,“你看他又阴阳怪气……”
“够了!一起走。”贺楼怒道。他搞不明白这两人在暗中较什么劲,吵架也得分时候。
月影偷移,枝干遮光,走了二十来步,脚印开始变浅,到一片落叶厚积的地方,彻底消失。
华原奚拨开几片腐叶,“林子里有人用法力清过道。”
贺楼往四下看,“分散去四周找找。”
三人分开,各自融入黑暗,天地山川犹如泼墨砚池,三两白点误入。
贺楼走了百余步,脚下被什么绊住,差点摔出去。他稳住身形回头一看,是个浅坑,坑里还缩着个人。
贺楼小心翼翼蹲下去,定睛一看,“阿婆!”
阿婆浑身一抖,抬起满是泪水的脸,散乱的白发被泪水打湿贴在脸上,她猛地扑向贺楼,狼狈大哭,“仙长,求你救救大伙!救救大伙吧!”
晏、华二人闻声快步赶来,就听见阿婆向贺楼述说今晚来去。
“大伙拿个主意,真的要听那道士说的吗?”
帐内,几名营地里说话有分量的流民正围烛长谈。
“白天的地公作乱大伙可都看见了,这道士说的不假啊。”老翁手里护着被风吹得忽明忽暗的蜡烛。
“要不拿一个试试?”老妇揣摩着众人的脸色。
蹲在他对面的男子立刻直起身,膝盖还沾着杂草,“那道士就是骗人的,保不准是什么邪东西,你有没有良心拿别家小孩开刀。”
此话一出,众人脸色同彩灯般精彩,红的绿的。谁也不想白白捞个没良心罪名,可眼下是真被逼上绝路。
白发老头喉中“哼”了一声,“狗崽子别装烂好人,你这么说还不是因为你家中有个男娃?”
“老东西可不就是没良心才没孩子,活该光棍一条。”年轻男子大骂。
可怜天下父母心,有孩子的人自然不问回报的护着孩子,更深地推及到护其他孩子。
一旁老妇小声地说:“要不去问问那两名小仙长?”
“他俩?”老翁吹胡子瞪眼,“他俩来这么久为我们做了什?就给了个冰疙瘩。”
年轻男子正要反驳,旁边一个中年汉子伸手按了他一下。
空气沉闷,妇人张开嘴又闭上,到底没人再说话。年轻男子把那汉子甩开,刚要站起来,一名婆婆探进半个身子,脸上压不住的大笑,“外头来了名官员,说是送赈灾粮了!”
这一声把在座几人全喊起来了,老翁扶了扶膝盖才站稳,年轻男子已经冲出去几步远。营地各处陆续有人钻出来,脸上都带着还未缓过神的茫然。
空地上转眼挤满了人,议论声如麻雀叽叽喳喳,乱如鸡窝。
天色已晚,李昊一身青色衣袍倒是显眼,他快马加鞭赶来,腰上挂的腰牌还在晃,背后衣物全被汗浸透。
他身后停着三辆木车,车上堆满麻袋。几个兵丁模样的人正把麻袋往下卸。李昊手里握着一卷册子,见人聚过来,朗声道:“各位莫急,粥棚这就搭起来,人人有份。”
饿了多月的流民们哪管三七二十一,此刻能给饭吃就是再生父母,有人当场就跪下去磕头。
李昊上前把人扶起来,转头吩咐兵丁搭棚生火,自己走到中间开始安排人手,流民们主动帮起忙来,不一会,流民营地飘出粥香。
李昊端着粥碗在人群中穿行,走向一个靠树半躺的老人,他走过去蹲下,把碗递到老人手里,“老人家,当心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