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音小声说:“不用这般频繁,隔五六日我再登门叨扰姐姐,府里有前朝孤本,下次我带来给你看。”
韩滢破涕为笑,“那便多谢阿音了。”
竹音又与她聊些无关紧要的话题,不可避免聊到了韩滢从前在韩府的往事,竹音并未操之过急,她想知道的,暂时还无法从韩滢口中得出全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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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京近来看似一片平和,实则朝堂上早已发生了诸多变故。
天顺帝自成年后,一心想改变先帝保守的治国政策,他身后有梁、徐等世家支持,漠北数次进犯如鲠在喉,天顺帝时常安慰自己,他等的是一个时机。
宋明珩作为一个皇帝还很年轻,他会在往后漫长一生里大展拳脚,实现抱负。
——成为一个功绩卓著的明君。
今日朝会尤为无聊,六部例行汇报过后,梁庸却突然站出来,他禀告一个月前得知镇南侯贪污受贿,便秘密调查了有关镇南侯去年在南浔的支出,说是奢靡也不为过。
天顺帝蹙了蹙眉,看向下首,“裴卿,尚书所说可是真的?”
裴御景从队列中走出,道:“尚书一派胡言。”
梁庸挥手,让人将账册呈了上来,随行的还有一位人证。
正是裴御景府中的一名账房先生。
裴御景好整以暇地回头看去,那人战战兢兢不敢与其对视。
梁庸道:“这是我在你南浔府中发现的物证和人证,你还有什么可抵赖的?”
天顺帝看着账册上的巨大数目脸色难看,裴御景神色自若道:“陛下,这是一本假账。”
“这只是引人上钩的诱饵罢了,真正的账册我这着人送到陛下面前。”
裴御景亦叫人呈上证物,那本名单怎能不叫梁庸觉得眼熟。
“除此之外,臣还想请陛下重新调查从建宁二十年,担任到如今的户部尚书,户部亏空早在去年冬赈灾之事上就有端倪,梁尚书如此着急找人背锅,可是担心迟早会被陛下察觉?”
那份在松塘镇就被三方势力争抢的贪污名单,最终落到天顺帝手中。
“梁家所作所为已尽在陛下手中。”裴御景道:“从先帝还在世时,梁家长子梁嶂就私下卖官获取巨大金银,梁嶂担任户部尚书不仅不作为,还以权谋私,建宁二十二年,那年我父带兵打仗,粮草为何迟迟不到?”
“因户部将粮草账目定额挪用,此等大罪,尚书觉得该如何判?”
当年梁嶂已被关进牢狱,扣上了延误军机的罪名,可不能证明他是始作俑者,是以他又被放了出来。
后来没过几年,梁嶂在新帝登基的一次审查中意外死去,且牵连出另一起结党营私的案子,便是大名鼎鼎的元家案。
那次从元家二房府中搜罗出了官员互通信件,元逐昀虽然不是二房所出,但他手底下有人手脚不干净,亦牵涉其中。
栖梧公主向天顺帝求情,以船运脉络为筹码,保元逐昀一命。
梁嶂死后,梁庸这个偏房庶子便被梁家用了起来,再加之梁庸也十分得天顺帝器重。
元逐昀流放路上遇险亦是梁家所安排。
这些天顺帝一概不知,名单怎么看都不像是作假,竟然牵扯出了这么多人,天顺帝重重把名单抛到地上,亏得他如此信任梁家。
梁庸大喊:“陛下冤枉啊!”
天顺帝痛心疾首,“尚书先回府闭门思过,孰是孰非朕查过便知,先退朝。”
显然是已经不信任梁庸的态度。
退朝之后,天顺帝又让大理寺的人单独留下,众朝臣心里都在唏嘘,这汴京的天恐怕要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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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庸心知天顺帝最恨他人背叛,但只要证明名单是假的,一切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镇南侯当真以为他得到的那份名单是真的?
梁庸咬牙切齿道:“竖子也敢与我作对?”
“尚书还是省省力气吧,或许该想想陛下勃然大怒之后,如何为自己辩解。从高奕手中拿到有关梁家的名单,的确费了我一番力气,可惜未能用上。”
“你说什么……”
镇南侯似厌烦了与他尔虞我诈,直言道:“我早就知道那不是真的,现在陛下手中的是我多年搜罗得出的梁家罪证。高奕不过是你扔给我的一枚棋子,我从一开始便知。”
“你以为兄长真是因意外而丧命的么?”
梁庸不可置信看着他:“你那时才不过成年,梁嶂之事究竟与你有何干系?”
裴御景并未作答,冷眼扫过气得浑身颤抖的梁尚书一眼,但在后者眼中,仿佛一切都已明了。
他本以为大哥梁嶂死后,就是他的出头之日,可冥冥之中,梁家多年的所作所为,似乎终有报应不爽的那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