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此时屋外月色蒙蒙,寂寥无声。
白芷言辞恳切,还难得站在竹音这边为她考虑,可谓用心良苦。
竹音与白芷一坐一立,白芷的身影恰好挡住了她,竹音没在意亦或不在乎地若有所思。
纤长卷翘的眼睫轻颤了颤,在惊心动魄的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竹音语气带着赞同:“你说得对,白芷。”
白芷放心些许,语调轻柔地继续道,“夫人,已经很晚了,先歇息吧。”
竹音反握住她的手,在摇曳烛火下抬起柔美无辜的脸庞,那真的是一张极具欺骗性的脸,她明明应该是恬静的,柔弱的,可方才她冷脸冲动的模样还印刻在白芷脑海,挥散不去。
接着竹音的话让白芷身体陡然一僵。
“我一直以为渊明是放在我身边的眼线,但我赶走他裴御景什么也没说,这不像他的风格,我不妨大胆猜测,我身边的侍女也是他的人。”
“白芷,你能与我说实话吗?”竹音用只有她们两个能听到的声音问,“你主子是真想和我和离,还是在虚晃一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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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渐明,卯时三刻,白芷和半夏入内伺候竹音晨起。
半夏替夫人梳洗、更衣,她嘴上惯常絮叨两句,竹音偶尔接她的话,今日也是如此,但半夏总觉得夫人要比平常冷淡一些。
白芷从昨夜开始就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半夏关心她是不是哪儿不舒服,白芷摇摇头不愿多说。
屋内气氛安静,竹音看了眼外边,天气阴沉沉的。
她今日没有出府,而是待在西苑独自发着呆。
屋外渐渐飘起细雨,竹音坐在窗边看着淅淅沥沥的江南烟雨。秋雨绵绵,飘进屋里溅起水花,打湿了她的衣袖。
半夏的声音从门外响起:“夫人,贺管家来了。”
近来贺管家恨不得都躲着她,今日怎么突然造访?
贺管家见到竹音恭敬行礼,依旧是那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圆滑嘴脸,他询问竹音账本是否有不懂的地方,竹音道:“看的还行,贺伯就是为此事来的?”
“要有不明白之处,夫人大可传我。”
贺管家与竹音闲谈几句后便笑着告辞,仿佛只是来西苑坐坐,没说多余的话。
出了屋子雨还在下,贺管家站在廊下,半夏递伞送客,听他不经意问起:“……听闻夫人要和侯爷和离?”
半夏答了声是。
“嗐,”昨晚那会儿正是膳后消食的时间,西苑和侯爷书房中间有一条鹅卵石路,许多下人都从那经过,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恐怕都听了一耳朵,贺管家惋惜一句:“夫人糊涂啊。”
侯爷与夫人感情如何暂且不提,侯爷乐意给夫人花钱谈什么离不离的。
你看昨晚那事闹的。他方才觑着夫人脸色不虞,哪还敢多嘴,赶紧溜了出来。
贺管家也有私心,着实不愿看侯爷夫人和离,夫人花钱是有些大手大脚,但不至于败家,她要是和侯爷和离了,那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贺管家爱财,心里面就惦记着这点身外之物。
惭愧,惭愧。
半夏为竹音说话道:“其实夫人她人很好,昨晚说的也许是气话。”
如今两边都憋着气,他们做下人的也只能干瞪眼看着。
罢了。
贺管家摇着头无奈离去。
下午雨停了片刻,竹音出门,只带了白芷一人。
竹音带着白芷穿过青岩街,前边是渔民捕捞和做船运买卖的岸边渡口。
在这片区域,偶尔能淘到一些从外地运过来的稀罕物,竹音这一个月来的最多的地方就是这里。
竹音轻描淡写地开口:“我以前从未来过南浔,没想到这里比想象的有趣,不比汴京差,但要我在南浔待个一年半载,怕是我会腻。”
“一如我知道我与裴御景不会长久,总有一天会分道扬镳,这都是一样的。”
只是她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竹音动了要离开的心思。
这些时日裴御景无缘无故地疏远她,那种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却要受冷落的感觉一直影响着她。
和离书只是个导火索。
在小沺村这家伙还装得深情得要死,回来就翻脸不认人,自己怎么就答应和他走了呢,那时竹音真想过与裴御景好好生活。
现在看是脑子进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