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亦不忘给背后之人写信打听缘由,萧玦为何来这松塘镇?
刘知县背后一阵发毛啊。
萧家乃大晋绵延百年的簪缨世家,来的还是萧家年轻一代里身份最尊贵、手段最厉害的那个。刘知县心里怎能不慌,他下放此地本为了一桩密而不发之事,莫不是萧家人知道了什么?
萧家可是连他上头那位都要避让几分的。
幸而他说完,萧玦并未给任何表示,甚至连目光都不曾施舍周围人,毫不心虚地坐上主座,支着下颚,懒懒垂着眼皮道:“诸位不必拘束,开席吧。”
侍女端着美味佳肴款款上前。其中有一名格外貌美的侍女想贴身伺候萧玦用膳,却被他拿扇挡开,未言语,眼底含义再明显不过。
刘知县眼神示意侍女退下。
几番推杯换盏过后,终于是有了宴席的热闹。
竹音静静听着杂絮的交谈,此次来的都是些松塘镇有头有脸的人物,刘知县相邀,不为凑个热闹,也要卖个人情啊。
席间她还听闻一件有意思的事,刘知县已上任大半个月,但对松塘镇的许多事宜仍不熟悉,动不动就将难以解决的问题推给前知县,也就是如今坐在裴御景左侧的高奕身上。高奕已没了官职在身,可他没有半分怨言,还好脾气地替刘知县解决忧虑,此事谁人听了,不感叹一句鞠躬尽瘁。
好几拨人都半是恭维半是真心地上前,与之攀谈。
高奕笑呵呵说都是小事,这般看来,他性子的确是极好。
两厢对比,难怪松塘镇百姓都惦记着他。
此外竹音还发现,高奕似乎格外与裴御景熟络,虽有人主动与高奕交谈,但他大部分时间态度都不冷不热,唯有与裴御景谈论,直胸抒意,也不见满口的客套话,说得虽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事,却不难看出,裴御景与高奕私下交情甚好。
竹音知道,裴御景是不会做无用功的,高奕身上一定有他图谋之物。
裴御景闲聊之间不忘给竹音碗里夹菜,姿态游刃有余,又因他相貌犹如琼林玉树,哪怕与上首的萧玦相比,也有过之而无不及,只是他们坐在角落一些的位置,不容易被瞧见。
也庆幸于这份不出挑,不然没法解释裴御景在这里的身份。
竹音不禁偷瞄起玩着玉扇儿的萧玦,这家伙完全没往他们这边看,应该是没发现,还好,竹音松了口气。
萧玦是作为宣州巡抚使而来,那么他的目的就是检举刘知县是否欺压百姓。
虽说是刘知县安排了这场宴会,但名单也许不是他定下的,来的都是镇上有田地、有家底的地主家,即便是被宴请的读书人,家里也都富庶。
宴会绝没有那么简单,这场鸿门宴该会在哪一刻暴露出它的本来面目呢?
竹音冷眼看着这局面。
且看萧玦如何下手吧。
酒足饭饱,宴过半巡,人的精神也松懈了下来。
上座的萧玦忽然提声问刘知县:“其实我来此还有一桩任务,听闻刘大人强迫百姓增税三成,可户部下发的文书我明明记得只要多增缴一成税收,这是怎么回事?”
骤听此言,刘知县紧张地摸了一把脑门上不存在的虚汗,结结巴巴张口欲言。
“下官也不知,下官……都是按照上面的意思……”
“刘平,你真当我好糊弄的不成?”
萧玦声音清晰地打断他,唇角笑意荡然无存。
他分明也是说给下面人听的,奈何留有几分余地,并未说得太明白,只是看刘知县那已经吓破胆的模样,哪里还敢再狡辩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