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已经有几千年的历史了。流派、传承、禁忌、仪式,每一部分都经过几百年的打磨才有了如今的样子。”她放下叉子,眼神里透着一股老牌强者的优越感,“而你们科学侧呢?能力开发才几年?一个人从学习到掌握LV5的力量又用了多久?”
美琴听到这里顿时有些不太舒服地皱了皱眉,米歇尔似乎终于注意到了美琴的不对劲,连忙开口。
“啊,别误会,我没有嘲笑你们的意思。”她摆了摆手,“我只是在对比两者的差异。你们的体系很个人化,一个人的能力上限很大程度上依赖天赋和机器开发,进程虽快却很难像我们魔法侧那样形成可以传承的系统结构。所以上限……都不是很高。”
说到这里,米歇尔从美琴身上收回目光,端起汤碗喝了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
“但我最近在你身上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你最后给克拉拉展现的那种力量……我听说是叫真理之力?”
美琴眼睛睁大,没说话,只是警惕地看着她。
“它不是你们超能力体系里的东西。电磁力、原子崩坏、矢量操作,这些都能在你们的书库里找到明确的科学原理。但真理之力,它不存在于学园都市的数据库里。”米歇尔放下汤碗,目光灼灼地看着美琴,“它的质感,甚至比我们的魔法还要古老,也更纯粹。我们在安全区里设立的结界,经常被它排斥,这种力量按理说不该出现在科学侧,你是从哪里得到的?”
美琴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我不清楚,这部分记忆还没恢复。”
“……记忆么?”米歇尔重复了一遍,没有追问,但眼睛里闪过一丝若有所思。
“你们在聊什么呀~?”食蜂端着餐盘走过来,金发在灯光下亮得晃眼,很自然地坐到美琴旁边,笑眯眯地插进对话,“米歇尔小姐好像对御坂同学的力量很感兴趣呢☆”
米歇尔打量了她一下,“心理掌握,我记得你。对于魔法而言,精神控制通常需要魔力诱导,但你身上没有魔力痕迹。很有意思,不愧是学都科学体系下的产物。”
“你是魔法侧的人?”食蜂歪了歪头,继续问,“科学体系和魔法体系,区别很大吗?”
“区别大了去了。”米歇尔叉起盘里的鲑鱼,“你们的根基是‘个人现实’,需要通过计算把主观认知投射到客观世界。而魔法则相反,直接借用已有的法则来影响现实。但你——”她用叉子指向食蜂,“既不经过繁琐的仪式,也不借用魔力,直接作用于人的意识。这在我的认知里本该是不可能的,心理系的魔法早就被归为禁忌了,换句话说,你的能力很危险。”
食蜂端着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笑容依旧甜美。“所以你想说,我的能力是错误的?”
“哈哈,危险不等于错误,要看使用它的人。”米歇尔说,“在我们魔法侧的禁忌术式里,有些术式被禁是有道理的,而有些只是因为还没人找到安全的用法。我不评判你们的能力,我只是对此很感兴趣。”
美琴察觉到她说“不评判”的时候语气里的真诚。这个人不像第一印象里那么傲慢,眼里的好奇也不似作假。
米歇尔对上她的目光,微微一笑,把碗里的汤喝完了。
“改天有机会的话,让我看看你的真理之力呗。”她站起来,拿起餐盘,看着美琴说,“对于魔法师来说,探索未知的领域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我真的很想知道它到底是什么。”
美琴没接话,只是看着她转身离开。
她想起昨天卡在40%突破不了的烦躁。想起黑子昨天训练完捂着额头蹲在角落的样子,食蜂靠在墙上嘴唇发白的样子。真理之力有趣么?她并不觉得。这玩意儿就像个不定时炸弹,除了把身边的人折腾得够呛,一点用都没有。
食蜂在旁边轻轻说了一句:“这个人挺有意思的,想法比很多魔法师都开放,好像对科学侧也没那么大偏见。”
“……嗯。”美琴点头,“不过她说话的方式真是让人火大,什么叫我们上限不高啊,等我练成那个新招式,一脚踹过去让她看看什么叫科学的上限。”
“是吗?”食蜂歪头看她,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我倒觉得她很像某个人呢。”
“谁?”
“撒,谁知道呢。”食蜂端起茶杯,嘴角微微翘起,看向美琴的眼神里带着几分戏谑,“也许是你未来的样子也说不定哦?”
“哈?少胡说八道了!”美琴脸一黑,把筷子往桌上一拍,“我才不要变成那种整天把‘几千年的历史’挂在嘴边的老古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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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0 安全区负一楼·训练室
“今天的目标,真理之火同步率45%。”辉夜站在训练室中央,平板电脑上跳动着监测数据,“御坂同学,你这几天的进度有些慢。从30%往上,每一级都更难,需要更大的情绪能量驱动。作为保管者,你是小队的领导人,调节情绪和引导力量应该是由你来主导。”
美琴站在训练区中央。她昨晚没睡好,脑子里反复转着几件事:千早和环提到的魅零和她的关系,黑子昨天下午训练时捂着额头和食蜂靠在墙上嘴唇发白的样子。还有中午米歇尔说的“更纯粹也更古老”、“不该出现在科学侧”,她不明白,这种力量是那么特别的东西么?
她把这些念头压下去,算了不想了,控制住力量才是正事。
“知道了。”她说。
黑子站在她左边,食蜂站在她右边。白金色的电弧从美琴掌心涌出,橘红色的真理之火从核心燃烧起来。30%,35%,40%,橘红色的光芒越来越亮,从一缕细线蔓延成一张薄网。
“继续。”辉夜说。
42%,美琴咬紧牙关。橘红色开始不规则地跳动,和之前一样。她试着用情绪去引导,把那些念头,妈妈的叮嘱、黑子的疲惫、食蜂的苍白,全聚拢在一起,堵在胸口那个位置。
43%,美琴喘着气,额头上渗出细汗。她能感觉到黑子在承受什么,那种从连接处传来的、微弱的颤动。
44%,橘红色的火光稳定下来,不再剧烈跳动。
45%,成了!”美琴喘着气,眼里闪过一丝欣喜。
就在这时,“咚——”,有什么东西倒地了。
她猛地转过头,只见黑子脸色惨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她倒在地上,瞳孔涣散。
“黑子——?!”美琴冲到黑子身边蹲下,手按在她的后背上,触手冰凉。
食蜂也没好到哪去。她的脸色比平时任何时候都苍白,整个人像被抽掉了支撑,她靠着墙勉强维持着清醒,抓着遥控器的手在发抖。
“是真理辐射。”辉夜蹲在黑子旁边,抬起黑子的手腕测脉搏,“超过她们目前的承受阈值了。45%对你来说能控制,但对她们来说,负荷太大。”
“怎么会这样?你不是说她们能分担吗——!”美琴的声音在发抖,把黑子往怀里搂紧,“你不是说只要连接稳定,负荷在可控范围内吗!为什么她昏倒了啊!”
辉夜沉默了两秒才开口,“阈值是动态的。” 她的声音依然冷静,“你和她们的连接越深,能分担的负荷越大。但连接需要时间建立,你在训练中情绪输出太快,她们跟不上。”
栞已经抱着医疗箱冲过来,把监测贴片贴在黑子太阳穴上。数据流在平板上跳了几下,她抬起头,声音急促:“白井的大脑活动异常,是真理辐射的累积效应。需要立刻转移到医疗室。”
美琴抓着黑子的手,没有松开。
“御坂同学。”辉夜的声音沉下来,又提醒了一遍 “带她去医疗室,立刻马上!”
医疗室在负一楼的另一头。黑子被放在白色的检查床上,监测仪器的线从床沿垂下来。美琴站在床边,看着紧闭双眼的黑子,她想起妈妈昨晚说的话。“英雄不是一个人扛着所有事,是知道自己扛不住的时候,愿意让别人搭把手。”
(她当然知道,可是……如果让别人搭把手的代价是她们自己呢?)
她攥紧黑子的手,黑子的手指冰凉。
辉夜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平板。“初步诊断,真理辐射的累积效应。白井的神经系统受到短暂冲击,会昏迷一段时间。食蜂的情况较轻,心理抗性更强,但真理辐射仍然在她的能力核心周围形成了压力。”
“后果呢?”美琴的声音很平。
“暂时性的,休息几天能恢复。但以后的训练看来还是要循序渐进,减少这种情况,不然可能留下严重的后遗症。 ”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美琴的声音有些发紧,“今天的训练,是我的问题,是我没控制住。”
“你不用道歉,这不是你的错——”
“这就是我的错!”美琴打断她,声音里有一种压抑太久终于浮上来的愤怒,“我从几天前就在想了。门会分担真理辐射,每次我动用真理碎片,她们都会替我扛一部分。你们让我训练,让我学会控制输出,让她们少扛一点。”
她转过身,看着辉夜。
“但你从来没告诉过我,一旦突破阈值,她们会变成这样。你说过‘轻微不适’、‘疲惫’、‘头晕’,但我没想到会让黑子昏倒,没想到她的体温会低成那样!我不知道、不知道自己的力量会伤害她们到这种程度......”
辉夜没有回应,她明白门的代价,也清楚美琴此刻的感受。
美琴回头看着黑子的脸,那双平时总是亮晶晶的眼睛此刻紧紧闭着。45%,45%的真理融合度就已经是这样了。那如果再往上呢?50%?60%?如果继续提高融合度,黑子和食蜂会怎么样?如果有一天,不是昏迷一段时间,而是.....再也醒不过来了呢?
这个问题像一根针,扎在她意识深处,她感觉到一股寒意从心底冒出。
“我要暂停门之力的训练。”她咬着牙说。
辉夜皱眉。“什么?”
“我说,暂停训练!”美琴的声音沉下来,“不只是今天,之后也不继续了,你们让食蜂和黑子回学校去。”
门被轻轻推开。食蜂靠在门框上,左手还攥着遥控器,脸色依然不太好,但嘴角已经恢复了那种慵懒的弧度。
“御坂同学,你该不会想要把我们推开吧?”
美琴没有回答。
“果然在这么想呢☆”食蜂靠在门框上,双手交叠在身前,星眸看着美琴,“你说过你不习惯被别人照顾,也不习惯别人给你做决定,但你现在却在擅自替我们做决定,不觉得自私么? ”
“你又懂什么?”美琴的声音紧绷,眼眶下泛着打转的泪光,“这股力量.....已经失控很久了,每次失控都会伤害到周围的人!我......”
美琴低下头,手指攥着黑子的床单。“我不是一个合格的钥匙保管者,更不是一个合格的领队。说到底,我根本就不明白为什么我会被选中,也不知道如何在危险面前保护你们,我以为只要训练就能控制力量,就能让它不再伤到你们。但现在才发现,所谓的力量控制是建立在伤害你们的前提下,我变得越强,你们的处境就会越危险。如果是这样,那我还要继续变强的理由是什么?”
她低下头,飞快伸手擦了一下眼角,像是不想让人看到。
“如果说,保护世界是我的宿命,那就让我一个人去面对就好了,不需要你们替我去扛,这本来就不是你们应该做的事。从第一天起我就在想,到底应不应该让你们当我的门,要不要让训练停止。但这样对不起你们的付出,所以我才打定主意一定要快速变强,我以为只要变强了,你们就不用替我承担代价。可是现在呢?黑子昏倒了,食蜂你所承受的代价也在变大,你们都在替我受伤。我早就应该发现的,这样的训练……是没有意义的。”
食蜂看着她,隔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可是,你就算赶走我们,也不会轻松。你还是需要继续训练,下次失控的时候如果没有门在旁边帮忙控制辐射,你会伤到更多人。”
她从门框上直起身。“而且,御坂同学,你想得太多了。门之力其实和情绪、信任挂钩。如果你能更信任我们,连接变深,辐射的损耗就会降低。”
“信任?”美琴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我还不够信任你们吗?不管是黑子还是食蜂,都是我拼上性命也要守护的存在。我当然信任你们!”
“那你为什么还要把我们推开?”食蜂逼近一步,眼神锐利。
美琴张了张嘴,她想说担心黑子和食蜂的生命安全,但如果继续用这个理由回答食蜂未免也太肤浅了,因为她一直惧怕的,其实还有另外一种东西。她想起黑子半夜偷袭时她加速的心跳,想起食蜂贴额头时她脸上退不掉的温度。
“因为.......门这种关系本身就很奇怪啊!”美琴的声音突然拔高,“门难道不应该是朋友之间的感觉吗?互相信任,互相支持,仅此而已。”
美琴抬起头,眼眶通红,声音颤抖着说出了心底最大的困惑:“可是你们呢?食蜂你总是联合派阀的那些人,故意挑逗我,让我脸红,用那种奇怪的治疗方式把额头贴上来。黑子也是,半夜袭击我,做一些让我心跳加速的事情……这些行为到底是想干什么?这根本不是朋友之间该做的事吧?这种奇怪的关系,只会让我感到困扰,甚至觉得自己的情感在被你们玩弄!”
她看着食蜂,眼神里满是受伤和不解:“如果门是这种让人不安的东西,如果连接加深的代价是让我们之间的关系变质,那我宁愿不要这种力量!这种连朋友都做不成的连接,有什么意义?你们是真的想要当我的门吗?还是说……你们只是在享受这种让我混乱的过程?”
食蜂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美琴会把这层窗户纸捅破。她看着美琴那双含着泪却充满质问的眼睛,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美琴深吸一口气,别过脸去,飞快伸手擦了一下眼角。“不要再说了,你们能不能走开……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食蜂看着美琴疲惫的样子,和辉夜等人对视了一眼,众人最终没说什么,只是默默离开,带上了门。
医疗室的灯白得刺眼,监测仪器的滴答声一高一低地响着。美琴独自站在黑子床边,背对着门。
(如果这就是变强的代价……)
(那我宁愿,从来都没有成为什么保管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