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这场对决中，美琴第一次击中她。

旁观的人群安静了一瞬。

“……她刚才怎么做到的？”

“速度突然变快了。”

“不是能力，是体术？但之前明明还不行，怎么可能突然——”

美琴没有停，左拳接右膝，每一击都带着电流刺激后的爆发力。但克拉拉在最初的震惊后迅速调整过来，她的实战经验远超美琴，即使速度被追上来了，但她对距离、时机、重心的把握依然精准得多。美琴的连续攻击被一一格挡或闪开，克拉拉的反击再次找到了空隙。

一记低踢击中她的左小腿，美琴踉跄了一下。电流刺激肌肉的代价开始显现了，四肢的肌肉群在过度负荷下剧烈疼痛，像被无数根针同时扎入。她的动作开始变形，左臂的电流窜到了手肘，手指不受控制地张开，右腿突然抽搐了一下，让她差点跪倒。

克拉拉抓住这个破绽，一拳击中她的胸口，美琴倒飞出去，后背撞上墙壁。

“姐姐大人！”黑子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美琴摆摆手，撑着墙壁站起来。她紧咬嘴唇，铁砂从口袋中飘出，在她周围形成薄薄的黑色雾气。她故意让左腿的电流减弱，制造出移动迟缓的假象。

克拉拉果然上钩了。她压低重心，右拳蓄力，朝美琴的左侧冲来——那里看起来是破绽。

就在她踏入铁砂范围的那一刻，美琴的右手猛地握紧。铁砂从四面八方涌向克拉拉的脚踝，试图缠住她的军靴。

“太天真了。”克拉拉瞬间做出反应——不是后退，是向前。她借着冲刺的惯性，在被铁砂完全缠住之前，直接撞穿了铁砂的包围。细小的黑色颗粒被冲散，在空中飞舞。

然后她的肩膀狠狠撞在美琴身上,美琴再次被撞飞，落地时翻滚了两圈，运动服的袖口撕开了一道口子。她趴在地上，大口喘气。四肢的肌肉像被火烧过一样疼，右臂的灼痕从手掌蔓延到了手腕。

“结束了？”克拉拉走过来，低头看着她，“你已经没有体力了。认输吧。”

美琴抬起头。她的视线越过克拉拉的肩膀，落在那件绝缘作战服的接缝处。刚才克拉拉冲拳的时候，肘部的绝缘材料因为关节活动产生了微小的缝隙,不到一厘米，但足够了。

她之前在空中散布的铁砂，不是全部都被打散了，有几颗极其细小的颗粒，在她被撞飞的那一刻，悄悄附着在了克拉拉的后背、肩部、以及——肘部的接缝处。

现在，那些铁砂正通过电磁力，一点一点地向缝隙内部渗透。

美琴慢慢站起来。她的腿在发抖，右臂垂在身侧，几乎抬不起来。

“还没完。”她说。

克拉拉皱眉。然后她感觉到了，肘部内侧，绝缘服的接缝处，有什么微小的东西在摩擦、振动、发热。她低头看去。细小的黑色铁砂颗粒正卡在接缝的织物之间，在电磁力的驱动下高速振动，像无数把微型的锉刀，一点一点地磨开绝缘材料的纤维。缝隙在扩大。

克拉拉的眼神变了。“你在——”

美琴没有回答。她全部的注意力都在那些铁砂上。电磁感知追踪着每一颗铁砂的位置，电流的强度被精确控制到极限，不能太强，太强会让铁砂熔化，但不能太弱，太弱无法磨开绝缘纤维。这是她今天下午从润子那里学到的，用磁场约束力量，形成更精细的工具。

克拉拉不再等待。她冲上来，右拳全力挥出——这一拳没有任何保留，带着要把美琴彻底击倒的气势。

美琴没有躲，她双手护在胸前，硬扛下了这一拳。手臂传来震响，整个人被击退了好几步，但她没有倒下。

而就在克拉拉的拳头击中她的同时，白金色的电流从她掌心涌出，通过那些已经卡入缝隙的铁砂，直接钻进了绝缘服内部。

克拉拉的身体僵住了。电流穿过铁砂，越过绝缘层，直接作用于她的皮肤、肌肉、神经。她的四肢瞬间麻痹，挥拳的姿势定格在半空，然后整个人向前倾倒。

美琴用电流刺激后剩余的全部力量，挥出最后一拳。拳头击中克拉拉的下巴。没有电击，没有磁力，只是纯粹的、一个14岁女孩的全部力气。

克拉拉仰面倒地，后脑勺撞在缓冲垫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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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秒。克拉拉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的是一片模糊的天花板，下巴钝痛，四肢发麻，耳边是嗡嗡的耳鸣。

她撑着地面坐起来。美琴站在三步之外，浑身是伤，大口喘气，运动服的袖口撕破，右臂垂在身侧微微发抖，双腿也在发颤，几乎站不稳。但她的眼神没有动摇。

克拉拉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绝缘服的接缝。你是怎么发现的？”

“你每次出拳的时候，肘部会有微小缝隙。”美琴的声音沙哑，“我试了好几次，才让铁砂卡进去。”

“什么时候布的铁砂？”

“第二次被你击中的时候。”

克拉拉愣了一下。那么早。也就是说，从第二次被击中开始，这个女孩就在一边挨打、一边观察、一边布置最后的杀招。不是靠能力的碾压，是纯粹的战术、观察力和在绝境中依然运转的大脑。

“……你赢了。”克拉拉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还在发麻的肩膀，“但说实话，只是绝缘服有漏洞。如果它没有接缝，你的铁砂进不来，输的就是你。”

美琴眉毛一挑，看着她，然后笑了。

“不过是陪你练练手而已，LV3大概也就这样罢了。”她抬起左手，“都还没使用过LV5的能力，而且你以为除了电击，我就没其他能力了么？”

白金色的电弧在掌心凝聚——然后颜色变了，白金色逐渐变为橘红色，真理之火的颜色。

那缕橘红色的电弧从她指尖跃出，像一条细小的、炽热的蛇。它擦过克拉拉右肩的绝缘服，只是一瞬间，绝缘材料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从内部瓦解了一样，半个肩膀的织物化为细碎的粉末，簌簌落下。

克拉拉的右臂完全暴露在空气中。某种更深层的、她完全无法理解的力量瞬间湮灭了部分绝缘服。如果那道电弧再偏一点，如果美琴没有精确控制它的范围和深度，她的肩膀就不只是暴露出来这么简单了。克拉拉低头看着自己裸露的手臂，又抬起头看着美琴，蓝色的眼睛里，第一次没有了嘲讽。

美琴收回手，橘红色的电弧消散在空气中，像什么都没发生过，“虽然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多了这个‘保管者’的头衔，但是既然被赋予了这股力量，既然有人把希望托付到了我手上，那我就没道理站在原地发呆。你们来自军部，受过系统的训练，无论是经验还是战斗技巧都比我强。但是——”

她看着克拉拉。

“你是不是对超能力者的理解有误?，我们所在的这座学园都市，以顶尖的科技和能力开发闻名于世。但望眼整个学都的230万人里，位于顶点的却只有7个Level 5。而我，就是其中的第三位。我们可不仅仅是只能依靠能力的小屁孩，计算力，观察力，学习能力都得是顶尖才能支持能力开发到LV5。”

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稳而强大的力量。

“擅自小看我，把我当成不谙世事的大小姐。吃点苦头也是应该的吧。”

走廊里一片寂静，然后——

“这小鬼……确实有点东西。”围观的人群里，有人小声说。

“刚才那个橘红色的电弧是什么？不是电击吧？”

“她一直在限制自己的能力。绝缘服什么的，她从一开始就可以直接烧穿，但她没有。”

“战斗天赋确实强。那种情况下还能冷静观察接缝，而且从第二次被击中就开始布局了……一般的初中生做不到。”

议论声像波纹一样扩散开来，带着某种认真的、重新审视的语气。黑子在旁边尖叫：“不愧是姐姐大人！太帅了！黑子感动得要哭了！”

美琴没理她，她看着克拉拉。

克拉拉也看着她，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了愤怒，也没有了嘲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美琴看不太懂的东西。

“……确实有些能耐，那么愿赌服输，我为刚才说右方之火和上条当麻的话道歉，对不起。”克拉拉的声音沙哑，但随即她话锋一转，“但说实话，我对你有些失望。”

美琴愣了一下。

“就算掌握着再强大的力量，内心里也不过是个没长大的、喜欢自以为是的孩子罢了。”克拉拉看着她，“因为和你打过一场，所以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你根本没有那种在生与死中磨练出的实战经验。你的战斗技巧、观察力、战术布局，都是在训练和对决里练出来的模版化的东西，你没有在真正的战场上磨练过。”

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钝器敲击。

“真正的战场没有缓冲垫，没有规则，没有点到为止。你的对手不会给你观察接缝的时间，不会在击倒你之后等你站起来。你那些精心布置的铁砂，在侵蚀面前毫无用处，在了解你和对你有杀心的敌人面前形同虚设，他们可没有破绽能留给你。”

她弯腰捡起地上的军装外套，拍了拍灰尘。

“学都高层把大量资源浪费在一个完全没有经历过战争、不懂世界有多残酷的孩子身上。这简直就是儿戏。”

她把外套搭在肩上，转身朝走廊另一头走去。

“小朋友，等你真正体验过战争，对抗过侵蚀，经历过生死，明白自己肩上扛着什么，能在侵蚀手中保护住大家之后，再说吧。”

军靴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渐渐远去。围观的人群沉默了几秒，然后陆续散开。

美琴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四肢还在发抖，右臂的灼痕从手腕蔓延到手肘，被克拉拉击中的肋骨隐隐作痛，但她没有追上去。

黑子走过来，轻轻拉住她的袖子。“姐姐大人……”

“没事。”美琴的声音很平静，“她说得对。”

“可是——”

“我没见过真正的战场。”美琴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刚才释放过橘红色电弧的手，指尖还有灼伤的痕迹，“她说我没经历过生与死，没有在真正的绝境里战斗过。那是事实。”

她攥紧拳头，“但我不会一直是这样的。”

黑子看着她，没有说话。只是握住了她的手。

走廊尽头的灯光拉长了两个人的影子。训练室里的设备还在低鸣，墙上的计时器跳到了晚上七点。窗外，安全区的灰色高墙在夜色中静静矗立。更远的地方，是学园都市的万家灯火，那些还不知道侵蚀是什么、还在过着普通日常的人们。

美琴抬起头，看着那片灯火。

（我会变强的，强到能保护这一切。不管需要多长时间。）

她转身，和黑子一起走向电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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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走廊的另一端。

克拉拉靠在转角的墙上，低着头。右肩裸露的皮肤上，橘红色电弧擦过的地方，留下一道极细的、像纹身一样的银色痕迹。

“韦伯中尉。”一个部下走过来，“您刚才说的那些话——”

“太过了？”

“……有一点。那孩子毕竟赢了您。”

克拉拉沉默了几秒。

“她是赢了。”她的声音很轻，“而且赢得很漂亮。绝缘服从一开始就对她没用，她随时可以像刚才那样直接烧穿。但她没有，她选择限制自己的能力，用最难的方式和我打。”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被弹片划伤过的、握过枪、在泥泞和血泊中爬过的军人的手。

“她不想用力量压我，她想在和我在同一水平上用实力说服我。”

部下犹豫了一下。“那您为什么还要说那些话？”

“因为那是事实。”克拉拉直起身，“她确实有天赋。战斗直觉、观察力、在劣势中找破绽的能力，这些东西不光是训练就能练出来的。但她太干净了。她的眼睛里没有被逼到绝境的疯狂，没有看着同伴死在面前的绝望，没有那种‘就算自己死也要把敌人拉下水’的狠劲。”

她顿了顿，“战场不需要善良，不需要点到为止，不需要赢了之后还站着等对手恢复意识。她那些优点，在真正的侵蚀和敌人面前，只会害死她自己，也会害死依赖她的人。”

部下沉默了。

克拉拉把外套穿上，遮住右肩那道银色痕迹。

“但你说得对，她赢了我。”

她转身，朝电梯走去。

“下次，我想看看她真正的实力。不是限制能力，不是点到为止。是那种，被逼到绝境时，才会爆发出来的、属于Level 5的超电磁炮和保管者真正的力量。”

她的声音很低，像在自言自语。

“希望那个时候，她还能证明我是错的。”

窗外的灯一盏盏亮起来，周一终于结束了，而安全区的日子，似乎也不会无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