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后，美琴一个人去了三楼的训练室。

白天的训练进度比她预想的快，但有一件事一直卡在她心里，润子用的那些技巧，电流刺激肌肉，磁场约束电流。原理不难，但对身体素质要求极高而且需要极其精细的控制力。

她在训练室中央站定，深吸一口气。白金色的电弧从掌心涌出，她尝试把电流导向手臂，像润子那样，让电流沿着肌肉纤维的方向流动，刺激神经末梢，提升肌肉的响应速度。

第一次尝试，电流太强。右臂整条抽搐了一下，疼得她倒吸一口气。

第二次，电流太弱。肌肉没有任何反应。

第三次，电流强度对了，但流动方向偏了——电流窜到了手腕，手指不受控制地张开，电弧在指尖炸开，她的指甲被烧焦了一点。

“该死……”

她咬着牙，继续试。

不知道试了多少次。右臂从疼痛变成麻木，又从麻木变成酸痛，终于在不知道第几十次的时候，电流顺着肱二头肌、小腿三头肌等发力部位精确地流过。白金色的电弧在手臂表面跳跃，没有失控，没有窜位。她尝试挥拳，速度和力量都比平时快了三倍不止。

“成了——”

话还没说完，肌肉传来的酸痛感让她直接跪了下去，过度负荷。润子能用电击刺激肌肉，是因为她的身体素质本来就强，这才形成了天衣着装。但美琴是第一次尝试，体内的肌肉纤维被强行激活，代价就是现在这样，右臂像被撕裂了一样疼。

她咬着牙，换左臂继续。

黑子推门进来的时候，美琴正在用左手练习。右臂垂在身侧，还在微微发抖。

“姐姐大人！您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加练，啊，您的手！”

“没事。”美琴收回电弧，甩了甩右手，“肌肉有点酸。”

黑子冲过来，心疼地捧起她的右手。手掌发红，指尖有几个细小的灼痕，手腕处的皮肤微微发烫。

“这叫‘有点酸’？！”

“真的没事，休息一下就好了。”

黑子想说什么，被美琴打断了。

“黑子，你看。”

她抬起左手。白金色的电弧沿着前臂流淌，不像平时那样噼啪炸开，而是像水流一样贴着皮肤，顺着肌肉的纹路缓缓涌动。

“今天下午润子和你的对决里，她用电流刺激肌肉提升爆发力。”美琴说，“我刚才试了一下，确实能做到，只是对肌肉负荷太大了。”

黑子愣了一下。“所以姐姐大人一个人在这里——”

“想早点学会。”美琴收回电弧，“白天训练的时候，你和食蜂都累成那样了。如果我能自己控制得更好一点，你们就不用承受那么多反噬。”

黑子沉默了。她看着美琴的侧脸，那上面有汗水的痕迹，有被电弧灼伤的红痕，有疲惫到极点却还在咬牙的倔强。这是姐姐大人的决定她不该干涉，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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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训练室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群穿着灰绿色作战服的军人，大约七八个，正从走廊经过。领头的那个金发女人正说着什么，声音透过透明墙壁隐隐约约传进来。

美琴本来没在意。但几句话飘进了她的耳朵。

“——要我说，理事会的高层是脑子进水了吧，把希望压在一群孩子身上。上次那个高中生上条被当成什么钥匙冲进战场想阻止侵蚀，结果呢？死了多少人？还有魔法侧的那个右什么火，老是爱说些中二的话，自以为是的去救那个高中生，冲进信息洪流里，结果不也什么都没保护得了。啊，我们付出那么大代价，死那么多人，结果就只是封印了节点，现在又准备让一个14岁的女孩顶上去，真是搞不明白高层都在想什么——”

美琴的手指停住了，黑子感觉到她的变化。“姐姐大人？”

美琴没有回答，她站起来，推开了训练室的门。

走廊里，克拉拉·韦伯正边走边对身边的人抱怨。她的军靴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灰绿色的作战服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被弹片划伤过的前臂。右脸颊那道旧疤在走廊的白色灯光下格外明显。

“——高层压根没在乎过我们，我们这种人不过是炮灰罢了。第一次战役就算运气好没死成，下次战役肯定必死无疑——”

“喂。”

克拉拉停下脚步，转过身。她的目光落在美琴身上，茶色短发，运动服，比她矮了不少，一看就是个学生。

“……你是？”

“御坂美琴，就是你提到的那个14岁的孩子。”美琴的声音带着一丝压迫感，“你刚才说的话，能再说一遍吗？”

克拉拉眯起眼睛。“你听到了？”

“听到了。”美琴往前走了一步，“你说上条当麻不成熟，从没上过战场，太弱才会失败。说右方之火中二，什么都没保护得了就白白死了。说把希望压在一群孩子身上是脑子进水。”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指尖的白金色电弧噼啪炸响，又被她狠狠按回去。

“上条当麻或许不成熟。他笨拙，冲动，每次都把自己搞得遍体鳞伤。但我听说他在俄罗斯战役里用那只右手挡在所有人最前面，差点被侵蚀反噬到死。右方之火我不认识，但听说他是为了救别人才牺牲的，他用自己的命为你们堵住了那致命的信息洪流，给你们争取了逃脱的时间。”

她盯着克拉拉，“而被他们拯救了的你，却连他们的名字都叫不全，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擅自评判他们的牺牲？”

走廊里安静了，几个军人面面相觑。克拉拉看着美琴，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和痛苦。

“凭什么？”她的声音低下去，似乎在压抑着什么，“凭我们的小队七个人里，六个全都死在我面前。凭我最好的朋友被侵蚀从内部瓦解，死之前还在喊我‘快跑’。凭我在战场上亲眼看着那些‘被托付希望’的学生模样的能力者频繁的指挥失误，最终害死了我的队友。”

她往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美琴。

“你们，不过是群被天赋宠坏的小屁孩罢了！你有见过队友在你面前死亡，血沫飞溅的样子吗？哈哈哈，恐怕连死人长什么样都没见过吧！让我们把希望寄托在你们身上，这个世界一定是疯了，还不如毁灭呢。”

黑子攥紧了拳头。“你这个——”

“黑子。”美琴拦住她。

她抬起头，看着克拉拉的眼睛。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有愤怒，有不甘，有被压抑到极限的悲痛。

美琴深吸一口气，“我虽然没上过战场，但是我也看到过有人在我面前死去的样子。”

她想起了妹妹们，努力压制着胸腔里正在翻涌的情绪，“我不知道你是以什么心情说出这些话的，但既然是那个能力者指挥失误的问题，你就去找他啊！”

克拉拉的瞳孔微微收缩。

美琴抬起手，白金色的电弧在掌心凝聚。“擅自诋毁救了你们的人，因为自己痛苦就要到处宣泄把错怪在所有人身上，真是让人火冒三丈！”

“姐姐大人....”

“黑子，你别插手。”她的声音里充斥着愤怒，“接下来就是我个人打架时间了！抱歉，这人的话触及我底线了，我必须得亲自出手了结这件事。”

黑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美琴的表情，把话咽回去了。

克拉拉盯着美琴看了几秒，然后冷笑一声。“决斗？你和我？”

“不敢？”

“呵，是觉得没必要。”克拉拉转身要走，“我没兴趣陪你这种小屁孩过家家。”

“你怕了，对么？”美琴说。

克拉拉的脚步停住了。

“你怕输给一个14岁的初中生。”美琴的声音中带着挑衅，“怕证明你刚才说的那些话，都是在给自己的失败找借口。”

克拉拉转过身，蓝色的眼睛里燃烧着被激起的怒火。

“行，你想打，我陪你打！但别指望我会手下留情。”

—

决斗的场地就定在走廊尽头的开放训练区。消息传得很快，不到三分钟，周围就围了二十多个军部的人。有人靠在墙上，有人双手抱胸，有人小声议论。

“那个就是御坂美琴？那个超能力者？”

“看起来就是个普通初中生。”

“克拉拉那家伙，不会真下恨手吧……”

美琴站在训练区中央。对面，克拉拉已经脱掉了军装外套，露出里面贴身的深灰色战术背心。她比美琴高了将近两个头，肌肉线条紧致，带着猎豹式的精瘦，腰腹的马甲线显露出来，一看就是是经过长期实战打磨出来的，每一块肌肉都像是在为速度和爆发力服务。

“我叫御坂美琴。”美琴微微点头。

“……克拉拉·韦伯。”克拉拉戴上绝缘手套，活动了一下肩膀，“德国联邦国防军，多国联合部队德军分遣队小队长。军衔中尉。”

美琴看着她穿上绝缘作战服的全套装备——手套、靴子、战术背心，都是那种能完全隔绝电流的材质。

“你不是说只是对付一个小屁孩么，用得着这么认真？”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克拉拉拉上手套的拉链，“而且我知道你是电击方面的超能力者，我不会犯轻敌的错误。”

美琴点点头，然后抬起右手指向克拉拉。

“虽然是决斗，”她的声音很平静，“但考虑到超能力者和普通人的差距，我会设立几个前提条件。第一，我只用LV3等级的电击，不会超过这个强度。第二，我不会使用超电磁炮、电磁弹射、铁砂巨人以及任何超常规的攻击能力。第三——”

她看着克拉拉。“如果我赢了，你必须收回刚才诋毁上条当麻和右方之火的那些话，并道歉。”

克拉拉愣了一下。“你要限制自己的能力？”

“你不是说我被天赋宠坏了吗？”美琴看着她，“那就让你看看，不用天赋，我能做到什么程度。”

克拉拉沉默了两秒。“……有意思。”她摆出格斗架势，重心下沉，双拳一前一后护住头部和躯干，标准的军用格斗起手式，“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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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开始的一分钟，美琴几乎碰不到她。

克拉拉的闪避极简而高效。通过微小的侧身、偏头、后退半步，让每一个动作都刚好被美琴的攻击擦身而过，带着一直松散感。但是她的反击则完全不同，短促、精准、沉重。每一次当美琴的攻势落空露出破绽时，她都会在下一瞬间快速反击，左拳从侧面击中美琴的右肩，右低踢踢中美琴的左膝，肘击擦过美琴的胸口。

美琴连连后退。白金色的电弧从她掌心涌出，但打在绝缘服上，却连一点痕迹都无法留下。她试图用铁砂辅助，让细小的黑色颗粒从口袋里飘出，在周围形成薄薄的雾。但克拉拉好像早就知道她要做什么。每一次铁砂刚凝聚成形，克拉拉就会用精准的侧踢或掌击打散，然后趁着美琴重新调整铁砂的空隙，再次近身压制。

第二次被击中腹部的时候，美琴弯下腰，捂住了嘴，胃酸涌上喉咙，她强忍着没有吐出来。

“就这点本事？”克拉拉站在三步之外，呼吸平稳，“你的电击对绝缘服无效，铁砂还没凝聚就被我打散。小屁孩，还有什么手段，快使出来。还是说，就到此为止了？”

旁观的人群里传来低低的笑声。

“克拉拉也太认真了吧，那可是学都的宝贝，要真把人给打坏了，估计要被开出军籍……”

“不过那个小姑娘确实没什么办法反击，她体术太差了，自己还自作主张限制了能力，要知道克拉拉的绝缘服可是多国联军技术部针对能力者作战专门研发的，复合纤维夹层里嵌着微型法拉第环结构，能完全阻断电击。”

“毕竟只是个初中生，她也太小看军人了。”

美琴缓了一会儿，直起身擦了擦嘴角。她的手按在墙上，白金色的电弧无声地渗入金属框架，然后她整个人沿着墙壁向上滑行，在克拉拉的追击到达之前，翻身落到了训练区的另一头。

“磁力吸附。”克拉拉挑眉，“逃得挺快。”

美琴没有回答。她吸附在墙上，喘着气。右肩、左膝、胸口处，被击中的地方都在钝痛。绝缘服，军用格斗术，对电击的完全防御。如果只用电击，她没有任何胜算。但她不是只有电击。她想起下午润子对决时的姿势。电流刺激肌肉，提升爆发力。磁场约束电流，形成更精细的工具。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白金色的电弧从掌心涌出，她把电流导向自己的四肢，让肌肉都被白金色的电流轻轻包裹，像被唤醒的琴弦，开始震颤。

克拉拉冲过来了。军靴踩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节奏，她的右拳已经蓄满了力量。

美琴睁开眼睛，电流刺激下的肌肉瞬间绷紧。她侧身用被电流强化过的身体爆发力躲过。克拉拉的拳头擦着她的耳朵过去，拳风刮过她的脸颊。速度比刚才快了至少一倍。

克拉拉的瞳孔剧烈收缩。“你——”

美琴没有给她反应的时间，左脚踏地，电流在小腿上炸开，推动她整个人向前冲刺。右拳击中克拉拉的侧腹，绝缘服吸收的了电击，却吸收不了拳头的冲击，克拉拉闷哼一声，后退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