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予清醒过来时,房间里已经没了陆江生的身影。他睁着眼却没有起身,只是呆滞地望着天花板上的灯。
身体被清理过了,只有隐秘处留下一点不适。沈予却觉得整个人茫然得很,也许得偿所愿太过于顺利,以至于让他生出了不真实感。
他突然回想起了自己第一次见陆江生的时候,那时候他才十六岁,刚和沈崇严正式撕破脸,从盛阳国际转学到江城一中。
上学第一天司机家有急事没来接他,因为他新的住址离学校也不远,沈予用手机导航一下便准备走路回去,却没想到回去的路上下起了大雨。
沈予当时就近找了一个屋檐底下避雨。雨滴顺着屋檐落下,形成了濛濛水帘,沈予望着水帘外奔走的人们,空气里漂浮着泥土与水汽的气味,他很喜欢下雨天,喜欢这种整个城市被浸透清洗的感觉。
大街上有相互依偎的小情侣,有举着公文包到处避雨的打工人,还有成群结队一起在雨中奔跑穿着校服的学生,以及撑着伞抱着小猫朝沈予走来的少年。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小世界,沈予感受着世界却感觉心底空落落的,直到陆江生闯入了他的世界。
“喵!”
猫叫声和回忆里的重叠,在沈予晃神的那一瞬间,一个黑白影子突然蹿过来,踩在他身上,一直冲他喵喵叫着。
“沈柚子,谁放你出来了?”
沈予被小胖猫蹲在胸口喘不过气,不得已只好坐起身来,捞过沈柚子抱在怀里蹂躏。
昨天怕沈柚子坏事,沈予就把沈柚子关在隔壁的房间,倒不是他虐待沈柚子,旁边的房间本来就是独属于沈柚子的单人房间,只不过昨天沈柚子没和他一起睡而已。
“是我。”
听到声音,沈予一抬眼就看到了倚在门框上和他穿同款睡衣的陆江生。
陆江生看着沈予手上撒娇的奶牛猫,觉得这猫真的挺装,明明刚刚还凶得很:“我今早起来听到隔壁房间有猫叫就去看了一眼。”
他的表情实在算不上好,直言不讳地表达自己的感受:“它挺吵的。”
陆江生一大早就被这只猫凄惨的叫声吵醒,听到猫叫声是隔壁传来的时候,他还以为沈予有什么不正常的虐猫癖好,结果一推开门就被猫拳袭击,脖子上挨了一爪子。还好沈予应该给小家伙剪完指甲不久,这一爪子才没见血。
陆江生摸了摸脖子,见听到他声音后在沈予怀里的小猫开始冲他甩尾巴,淡声点评:“还挺凶。”
沈予挠着沈柚子的下巴,安抚着有些炸毛的小猫,对陆江生解释:“沈柚子很乖,只是昨晚没和我睡有些生气而已。”
陆江生对沈予的亲爹滤镜不作评价,他是来和沈予报备自己行程的:“今天下午我还有个采访要录,等下就要出发了。”
“你——”陆江生视线从猫身上移开后自然地落在沈予敞开的领口:“你一个人能行吗?”
沈予有些不舍但还是如实地点头,晚点齐序会来这里接他去沈氏集团总部。沈予并没有在沈氏集团任职,这次去总部是他爷爷沈建华要求的。
“好。”陆江生站直身体,转身离开,走了两步之后又停下,回过头对沈予说:“今晚我会把我的东西搬到家里来。”
这是昨天晚上两人结束后,沈予要求的。他要陆江生和他住在一起,和真正已经结婚的夫夫一样。
沈予给沈柚子撸毛的手停了下来,表情有些怔愣。
陆江生双眸微敛,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缩起来,他转过身站在门外看向门内的沈予,问:“不需要了吗?”
沈予回过神,很坚定地回答:“需要。”他弯起眼,举起沈柚子的爪子挥了挥:“记得给家里的成员带礼物。”
陆江生勾了下唇又快速落下,脸上的笑容不过一瞬:“知道了。”
沈予没想到能从陆江生那里听到家这个字,这么随意平淡地说出口,理所当然到沈予第一时间是不知所措。
他没有奢望过陆江生会把这里当做他们两个的家。
高中时在课堂上语文老师让大家讨论家是什么,轮到陆江生时,他站在座位前,窗外的阳光隐藏了他半张脸,沉默了几秒才回答:不知道。
这个答案并没有得到语文老师的认可,在老师的再三要求下,陆江生侧了下脸,沈予这时才得以看见他整张脸,可少年背着光依旧看不清表情,沈予只听见他用一种怀疑又应付的语气回答:“应该是那里停留了一个你能依恋的人吧。”
他不知道陆江生还记不记得自己随口说出的话,也不知道自己算不算陆江生可以依恋的人。沈予看着陆江生逐渐消失在门口的背影,自嘲地笑了一下,低头揉了揉什么也不知道的小猫呢喃道:“怎么可能?”
下午两点,齐序接沈予去了沈氏集团总部,沈予乘董事长专属电梯直达顶楼,在沈建华的办公室沈予见到了他名义上的父亲。
齐序站在沈予身后,朝沈崇严打了个招呼:“沈总。”
沈予则直接忽视了沈崇严扫过来的眼神。
“沈予,你的教养呢?”
沈崇严表情严肃,一点也看不惯沈予这幅目中无人的样子。
沈予低头看着手机,对沈崇严的发难两耳不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