垣舟想了想,又将另一件事情告诉她:“采珠会前一天,东馥林的王妃会率后宫妃嫔往城外的海王庙祭拜,祈求年景风调雨顺,珠稻双丰,届时你或许也可以碰碰运气。”
涂月点点头,正要道谢,忽然想起一事:“对了,垣大家,你可知道东馥林朝堂中,有一位叫做‘陈亦霖’的官员?”
垣舟端茶的手微微一顿:“陈亦霖?他,他怎么了?你怎么突然问起他?”
“先前在芒岭打过交道,听说此人位居宣抚使,来头不小。”若不是涂月方才一直盯着,恐怕会错过垣舟方才片刻的停滞。
“没错,他是宣抚使,同时也兼任东馥林的参知政事,枢密院副使。”谈及此人,垣舟不由得压低了声音,“但你若将他当作普通文官,便有些草率了。一个文官,能去南黎那等地方干涉外务,本就少见。”她顿了顿,“更何况,我听说这位陈大人,似乎是从大景的科考中脱颖而出,之后才投奔东馥林的。”
“那他手下那个黑甲护卫呢?”涂月追问。
“黑甲护卫?那是什么?”垣舟微微蹙眉,摇摇头,“这几月他在南黎,我无法获知他的消息。过去在东馥林时,他身边……是没有你说的这么一个人的。想来……”她摸了摸下巴,似乎陷入了繁琐的思绪中,沉吟不语。
涂月不好打断她的思绪,只捧起茶盏,慢慢喝起来。
没过多久,垣舟才回过神来,抱歉地一笑:“不好意思,我一想起事情,就容易失神。对了,”她抬起头,“传闻此次采珠会,广临王还向大景下了帖子,不知会派哪位来。此后几日,我都在曲馆,若你还有其他事情,可来寻我。”
涂月点了点头,猛地又想起一件事情:“眼下就有一件事情,需得麻烦垣大家。”她将那几个女人的事情和盘托出,“据我询问,她们也许来自南面海岛,语言似乎与东馥林和南黎都不相通。”
“南面的,海岛?”垣舟直直地望过来,若有所思,又低头默念了一遍那宅院的名字,“上阳居?也是巧了,那户主人,也姓戚。”
“啊?”涂月有些错愕。她还记得头人说过,大景的戚氏在南黎分道扬镳后,一支便是迁往东馥林,莫非……真有这么巧?
“个中千丝万缕,说不得戚太后的戚与之又有什么瓜葛。”她看向涂月,“你这个戚,可也与大景戚氏有什么关系么?”不等涂月回答,又继续说道,“但那院子防得紧,除了这个,其他的一概不知。如今倒是你,让我知道他们与广临王有些水下的牵扯。算作报答,那几个女人我便接收了,不日分批接走,免得引人注意。”
“也好。”烫手的包袱出了手,涂月松了口气,与之拜别,带着帷帽从后门离去。
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业已散去,涂月悄无声息地隐入街巷中,这条街是城中最热闹的主街。不同于景都朱雀大道的肃穆,两边都是拥挤的商铺。略空一些的,也被杂耍班子占下。
前头不远便是进来时兴的戏法班子,几个穿着彩衣的壮汉,正轮番请围观的百姓上阵,试一试一根筷子能否提起一筒米,另一边是杂技班子,瘦弱的女人们躺倒在地,抬起双脚,将水缸滚得虎虎生风。再晚一些,玩火的戏班子便要出来吸引最多的注意力了。
她先去东头买了涂荧爱吃的糖糕,又绕路去西边买了朔望想要的几本闲书。最后绕着河边喝了盏茶,才缓缓归矣,挤进入夜愈发拥挤的人流。
这座偌大的城,仿佛一座昼夜不休的熔炉。
回到自家小院时,暮色已沉。推开门,里头传来涂荧叽叽喳喳的声音,夹杂着几个女人笨拙的跟读。
只见涂荧正蹲在后院的石桌前,手里拿着一截木棍,在地上写写画画。几个异族女人围在她身边,歪着头,跟着念。
倒也不错,平日里朔望爱钻研看书,不大搭理涂荧的闹腾,现下倒是给她找了事做。
涂月没有打扰她们,轻手轻脚地进了灶房。果不其然,灶上还借着炉火的余温,温着一锅粥,灶台上搁了半碟小菜。涂月盛上一碗,坐到屋外屋檐下,慢慢喝着。
今日获得的信息太多,塞满了她的大脑,需要一些时间整理。
夜愈深,涂荧将那些女人送回屋里休息,回头一看,涂月还端着个空碗坐在廊下发呆。她不敢打扰,偷偷跑去找朔望:“你说,今日月姐见那人,就是你说的雷雨吗?”
朔望不慌不忙地合上书:“你还记得咱们当时的卦象吗?上震下坎,先有雷,再有雨,且耐心等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