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景?”齐千山挑眉。大景国力富强,过去远不是东馥林、南黎、北皓这等前朝分裂的小国所能够觊觎的。而今,即便国力衰弱,也是无法逾越的高山。
“东馥林自诩得前朝真传,乃真龙天子。前岁朝觐时,广临王所乘的还是前朝金辇,不臣之心昭然。更不说尹林官邸,皆是照着大景皇宫的形制仿建的。”她娓娓说道。
“阿月姑娘,这些,你是如何得知?”即便是土生土长的东馥林人,齐千山也没见过她说的这些。
“我……”涂月被问住,反倒是涂蟒见状,忙替她解围。
“你别管月姐怎么知道的,如今重要的是,咱们接下来该做什么?”
“不如……直捣黄龙!”涂星猛地抬起头,“他们干掉了咱们头人,又赶跑了朱王,那咱们,也去把他们的大王给端了!”
涂月沉吟不语,显然不甚赞同,甚至觉得过分鲁莽。
“我倒觉得,不失为良计。”齐千山摸了摸下巴,“现下横竖已经惹恼了东馥林,他们迟早将派大军,届时,纵使南黎真能拧成一股绳,也未必打得过。南黎在东馥林眼中,早已是砧板上的鱼肉罢了。突袭一击,才是出乎他们意料,能钻到空子。”
“你说的,确有道理。”涂月点头,“但广临王身处宫中,护卫重重,你是东馥林人,可有什么好点子?”
齐千山看看窗外:“现下入冬了,东馥林大抵要熬过开春才会开拔发兵。开春,开春……”他思忖片刻,“开春!”
“采珠会!”两人异口同声!
齐千山失笑:“月姑娘对东馥林,的确了如指掌。”
“每年采珠会,广临王都必定出席。”涂月没有理会他,只低头继续回忆,“差不多就在隆冬结束后,采珠会开始甄选采珠女,搭建场地,遴选兵士。事情越多,咱们能钻的空子就越多,确实是个好时机。但是……广临王树敌众多,往年在这采珠会上,便屡次遭遇刺杀,故而他的守卫一年严过一年,咱们想要得手,就更加不易。”
“广临王身侧还有铁卫,我们几个,怕是连身也近不了。”齐千山也摇摇头。
“但届时,会场混乱,确实要比在宫中更多些机会。东馥林之后必定集结压倒性的军力征讨,咱们靖山又缺了有声望的头领。此招虽险,胜算也小,但声势却大,即便不成,也可以激起南黎民心士气。”涂月叹了口气,“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我去吧。”
“怎能让你一人涉险!”涂星一拍桌子,站起来。
“在座诸位,就算是齐大哥,想必也不如我了解尹林和采珠会,让你们去,怕是多半有去无回。”
“那也不行,如何能让你独自去。”涂蟒难得附和涂星,“我想过了,咱们都去。阿桑嬢刚醒,她可以留在寨子里坐镇,主持大局,咱们几个年轻人,手脚麻利,跑也跑得快。”
涂月不接话。
“蟒兄弟说得正是,进了东馥林不还得走到尹林,中间这段路,咱们熟啊。”齐千山也在一旁帮腔,“只要你不怕咱们跑咯,咱们几个也可掺和一脚。”
涂月权衡再三,终于开口:“好,那这次,咱们几个一块儿去!”她朝门外喊一声,“可有米酒?给大家伙儿都斟上一碗!”
“米酒倒是没有。”涂荧和朔望一人提桶,一人拿着几个碗走进来,“米汤倒是管够!”说着,给在座的几位轮番满上。最后还余了两个碗,涂荧和朔望一人一个:“咱俩也跟你们去!”
“小丫头片子凑什么热闹!”涂星伸手将她们往外赶,可朔望却从他胳膊下矮身一钻,溜到涂月身后。
“朔望学会了巫筮占卜之术,”涂荧在涂星手里挣扎扭动,活像只不服输的野兔,“她给我算了好几次,都可准了!带上她,一定大有用处!她不会说话,只有我才能看懂她的意思,所以还得带上我!”
涂月低头看着她,朔望摊开手心,里头方才攥着三枚铜币,目光恳切地点了点头。
“带上可以。”涂月说道,“但你们必须时时听话,采珠会场内,万万不可进入。”
涂星闻言,这才松了手,涂荧抓着碗,也溜到涂月身后,露出个脑袋贼溜溜地看着有些气恼的涂星。
“好,那么——”涂月举起碗,“南黎子民在此盟誓,”
“皇天后土,母神在上。”
众人齐举碗。
“南黎子孙,今日在此立誓:南黎千百条血债,不共戴天。”
“此去尹林,九死一生。不取广临王首级,誓不还乡。”
“母神为证,天地为鉴!”
她仰头,将碗中米汤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