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来啦来啦。”

中年男人的嗓音从不远处传来，还伴随刺耳的引擎声。

眼前的红色和灰黑全部消失，强行窥探的记忆如流水一般消失，那些悬空在半空露出些许的黑色线条也一样消失，再次看向依然不停呢喃的疯妇人时，对方身上的命线也没了踪迹，连带着嘴里的呢喃也变了。

“嘿嘿，妈妈给你做小玩偶，嘿嘿嘿... ...”

语气和之前截然不同，仿若换了一个人。

车轱辘滚到了祁赦身边，开车的男人挥手驱赶疯妇人：“去去去，回家呆着去，死婆娘别在这，把人都吓着了，这可是客人！”

他献出热情，从车上下来，讨好地扶着一动不动的祁赦往车上坐。

三轮前面能坐两个人，男人自然也不会让祁赦坐后面吹冷风，拉着人坐下后，绕过圈上车，临了不忘骂旁边还在小声低语的女人。

“真是晦气，偏偏这个时候犯病，走走走，再不走今天没饭吃！”

他大约习惯了这样对待人，说完后意识到身边还有个瞎子，于是找了话补。

“小兄弟别介意，我家婆娘脑子有点问题，特别难搞，不凶她她什么都听不进去，”他解释着，开动三轮，声音拔高了两个度，“小兄弟来度假的吧？咱这村子很久没来人了，你是哪儿来的啊？朋友介绍的？这地方偏，都没多少人知道，也就一个客栈，其实也没啥好玩的，还是... ...”

他忽然顿了下。

“你是来看人的？有家人在这里？”

和男人说的没错，这地方很偏，赵家派了近几十人上山去找，如果不是怕打草惊蛇，怕是还要再派多一点，找了整整一天，也才找到深埋在山腰的入口，车进不去，但位置基本确定，就匆匆上报了。

祁赦觉得男人话里有话，笑着否认：“不是，搭车进来的，在胥城旅游，遇到了点麻烦事，家里穷亲戚老是缠着我，听同一个旅游团的人说他们要来这里度假，就想着也上来看一看，拍点照片，可能会呆上几天就离开胥城了，这儿的天气我有点难熬。”

他垂眼，转头时能隐隐看见眼角的金色。

“叔，这儿景色不错，怎么不对外宣发宣发，我看客栈的环境也不错，挺适合夏天避暑的。”

他真像游客一样问起来。

男人哈哈地笑一声，车速明显加快，“嗐，这不是路不好走吗？下大雨还容易滑坡，也修不了路，村长就没那个打算了。”

他充满褶皱的脸上笑意不明显：“你刚刚说旅游团的朋友，是和你一起来的那几个人吗？这是组团一起来哦，回去的时候也一块回去？”

祁赦的眸色深了些，他盯着男人额头地黑线，手上的热意也渐渐明显，一根红线摇曳在指尖，悠悠延伸过去时，又像是被什么屏障阻碍，可两者之间的关系又那么紧密，明明近在眼前却接触不到的事实让祁赦心里烦闷。

他闭上眼睛，握拳收了指尖的红线，掩唇重重咳了几下。

“不会，他们应该要早一点回去，都是本地人，我准备等年过完再走。”

“哦... ...”

男人的这一声有些意味深长，音落，就再也没有出声问其他问题了。

抵达客栈的时候，门口站着一大一小两个人，祁赦下了车，抬眼时感觉身边有暖意靠近，然后是沉稳的脚步声。

他眨了眨眼睛，询问：“是容先生吗？”

语气近乎客套。

“能麻烦你带我进去吗？我出门没有带盲杖，有点不方便，”说完礼貌地勾起嘴角，然后伸出手，“麻烦了。”

容霁神色微动，牵着董丫头的手没松开，用另一只手去握住祁赦的手掌。

凉，像结冰的水，也有熟悉的冷意，容霁在地下的时候，常常能感觉到这种冷意。

那是吸收了罪孽而产生的结果，他清楚地知道面前这个家伙又自顾自地行事了，并且一点都不顾忌这副没使用多久的新躯体。

与这冬日相契合的眼眸转开，看向开车来的中年男人。

容霁点了点头，算是给人道谢，随后就拉着祁赦，牵着身边的小丫头进去了。

等引擎声响起，两人已经在楼梯上，身边跟着的小丫头不知道为什么，不愿意上楼去，松开了手跑到后院。

容霁看了一眼，没等，而是引着祁赦回了房间，开门见山。

“看见了？”

祁赦抽回手，低低应上：“嗯，这就是你不愿意让我掺和的原因？因为有人用我的线，做了这个吸人气运，换人命途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心里头不太好受。

“让人恶心的阵？”

祁赦笑了一声，听着丝丝苦涩，他坐到床头，床头旁边烧着炭火，也不知道是不是客栈老板拿来的，此刻屋内暖和得多，让祁赦说话时都没那么僵硬，身体也不再那么板正，支起一只腿翘着。

“怕我要了这些人的命？”

室内呼吸很重，看起来这话戳中了容霁的心思，但对方没回话，祁赦觉得还是要留点脸面，就没再咄咄逼人，准备给人一个台阶下。

“可我就算不动这里的阵，有赵家在，这里的古怪也迟早会被散播，赵家解决不了，总会有人来解决，我记得庆舟和我说过，赵家的附庸虽然多，但对手也是不少的，就是那些散使，也有不少和庆舟一样，能承受这里的罪孽。”

“而且你不是看见了吗？... ...这里有几个活人，我出门走了一趟，死气漫延，罪孽被聚集在分阵周围，外边那些生机把他们包裹得密不透风，这不是十几年的时间可以做到的，那需要多少人的生机命线你心里明白，阵法需要依靠什么来支撑你也知道，阴差先生，我不是什么有大善的人，我这个人自私得很，当初离开人鬼道，答应地府的人上来，也只是因为他们答应还给我几根命线，而我的目的也很简单，现在我要找的东西找到了，你想说服我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