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脚步声走远,祁赦收起脸上的笑,转身朝之前进去过几步的那间废弃房屋去了,房屋是瓦房,墙体红砖外的墙皮已经快掉了个干净,他走进去,捂住口鼻,没让漫天的灰尘呛了喉咙。
穿过院落,进屋子里,灰尘就更多了。
祁赦在屋子里找了一番,手上沾满了灰尘,桌子椅子都被搬开,能藏东西的地方都被找了个遍,咳嗽声伴随着脚步声紧密。
内室放床的屋子也被祁赦翻找,床板被他一掀,灰尘漫天的同时,床板下的泥土沙石露出。
他蹲下身,捂住口鼻伸手去拨弄,露出泥土下面埋的几块被黏住的石头,石头旁边能露出地板的位置,露出一些红色的痕迹。
祁赦眯了眯眼睛,在周围找了一块断掉的木板,把石头周围的泥土铲开,露出下面被掩藏的符文。
等泥土全被铲开,符文图案清楚,祁赦站起身,眼尾的金色闪过,屋内的其他颜色就显现在眼前。
红雾流转,被牢固的石头上显露出字样来,从右边往左,痕迹只多不少,有已经快要消弭的,还有近些年才添上稳固的。
“阵法... ...”
祁赦抬手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心里有所了然。
看来这满村子的死气逸散不出去,是这阵法的作用,用自然的生机汇聚,把其中的死气全部困住,就是活人出了村子,沾染上那些生机,好几日都散不去,也难怪赵家的人没把这事情告诉他们,那些火候不足的地使,被生机欺骗,也就没注意到其中包裹的死气。
说到好听点,是火候不足,说直白点,那就是来的只是些普通人打探消息,连庆舟那孩子都比不上,只要没死人,就压根不上心。
又在房间里找了一圈,祁赦难免觉得双眼刺痛,就歇了心思,出了门靠在墙边缓了一会,也没觉的脏,休息好了拍了拍肩膀的灰,揉了揉稍有耳鸣的耳朵就往前走。
脚才迈出一步,肩膀就被人狠狠一撞,本就晕的头顿时天旋地转,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瘫坐在地上。
有人伸出手戳了戳他,接着就有打骂的声音传出来。
“哎呀小伙子你没事吧?这村子里什么时候进了外人了?喂,你别死了啊!”
“疯婆子,你说你跑什么跑,这下撞到人了,还连累我!”
“死疯婆子,给我站好!”
祁赦听着觉得聒噪,他睁眼,揉了揉额头,戳他的那只手要收回,被祁赦抬手攥住。
正说晦气的男人被拉住,想挣扎开,发现眼前这个好看的男人力气格外大,于是慌乱着解释。
“那个,我不是故意的啊,你是不是有什么病啊,怎么一撞就倒,撞你的人病病殃殃的,力气也不大啊,你可别碰瓷啊我告诉你。”
祁赦听得烦了,张了张嘴小声开口:“能麻烦你,扶我起来一下吗?”
被攥着的男人没听清,伸出手在耳边:“你说什么?”
祁赦缓了一口气:“我说,能麻烦您扶我起来一下吗?我没事,老毛病而已,缓一会就好了,就是现在没什么力气,我看不见,能麻烦您带我去村子里的客栈吗?”
“村子里的客栈啊... ...”
男人犹犹豫豫:“那可有点远,这大冷天的... ...”
祁赦抿唇,在口袋里掏了掏,掏出几张百元大钞:“算我雇您!”
“那说什么,”男人语气一改,“这大冷天的,你还看不见,我总不能让你自己回去,不过你等等啊,我去开三轮过来。”
说完,他转身看向一旁畏畏缩缩低着头不敢动的老妇人,“你给我在这里等着,别乱跑!”
男人匆匆地走了,祁赦偏了偏头,忽地闻见一丝熟悉的味道,不重,夹杂在混乱的死气当中,却格外明显。
他正疑惑,想循着味道找过去,就听见身边站着的人忽然动了,注意力就被吸引过去。
老妇人在身边走走停停,最后抓住祁赦的手臂,嘴里念叨反复念叨。
祁赦静了心,听清了声音,也闻见方才的味道近在眼前,他猛地睁眼,抓住老妇人的手。
“你刚刚说什么?”
妇人嘻嘻地笑两声,又把嘴里反复的话说了一遍。
“娘,娘的眼睛,和太阳一样,阿赦的眼睛也像太阳吗?”
“阿赦要做最好的地使,阿赦要做最好的地使... ...”
碎片化的记忆此刻在脑海游过,明明是没印象的话语,祁赦却能轻易地接上下一句话。
“娘,明年冬天,你还要陪阿赦,好吗?”
面色苍白的妇人抱着幼小的祁赦,扯动唇角,轻轻应下。
“好。”
祁赦眨眼一瞬,看见了面前妇人额头连着的一根黑线,轻飘飘地朝他延伸来,抬眼时,顺着这根线,周遭一看。
村落有人气的家家户户,都有这样一根黑色的线。
那是祁赦丢了很久的,属于他的命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