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根据杨萩萩告诉我的，她一直在利用其他人的命途活下去，因为她只是死去的怨魂，不吃掉那些线，不吃罪孽，她会彻底消散，而她盯上的那些人，从名字开始就会被替代，他们的全部都会被替代。”
“她说这样做的理由是找到我，她找了我几百年，为了我前世死前的承诺，我最开始很厌恶这种说法，直到我被强行灌入了前世的记忆，或者说，我的身体里，好像住着两个我。二十年前，大部分时间我还是占据主导，后来渐渐属于自我的意识就开始模糊，甚至... ...融合，我的记忆也开始混乱，我有时候分不清杨萩萩和可槿，甚至分不清我是谁。”
“这种强行唤醒灵魂记忆的办法应该是有代价，我的身体衰老得很快，于是... ...她就开始给我换命，是早就准备好的，为了万无一失地把一个早就该死去的人留在身边。”
“哈，”乔游说得有点累了，他的魂魄越来越虚幻，“很可笑的理由，我知道，我身上背负了很多罪孽，我无法好好地死去了，我的归宿是赎罪，而杨萩萩的归宿，也该一样。”
“我和她呆在一起的几十年里，虽然对她不算了解，但对于她什么时候出去，什么时候回来记得一清二楚。”
“每年的九月，她都会去一个地方，杨萩萩曾经说过，那是她全部的希望，我想，她应该会在那里。”
“最后，求你一件事情可以吗？”
祁赦抬起有些疲惫的双眼，微微颤动的手指用了用力。
他冷声：“什么？"
乔游释怀地笑起，抬手将祁赦的手按下，压着祁赦手腕的那只手，瞬间就变透明了。
“可以的话，在那间地下室里，靠床边的柜子下面，把柜子挪开，里面塞了很多封信，帮我... ...烧给可槿吧。”
“是我对不起她。”
眼前的虚影渐渐消失，祁赦伸手，将那枚落下的花钱紧握在手心，他一只手忽然搭在桌上，额角用力地垂下，额头抵住桌子边缘，急促的喘息在室内渐渐泛开，伴随着几声被压抑的痛哼。
记忆的碎片将他的脑袋淹没前，敲门的声音令一切痛苦都凝结起来。
“谁？”
祁赦抱着头，开了一条缝的眼睛只能看见模糊的颜色，他眨了眨眼睛，眼前的颜色依然没有清晰，只是耳边传来的询问近了一些，从门那边传来的，包含担忧的问候，令那颗早就冰冷的心脏跳动，剧烈地跳动，脆弱地跳动，要崩裂开了一样。
他抬手倏然捂住了胸口，嘴角的血腥味被咽下去，疼痛被咽下，情绪也一样被咽下。
门口的敲击再次响起，传来容霁低沉而严肃的询问。
“你在干什么？”
抬起的手落下，悬停在门把手上，他扭动一下，锁住的门栓令心里的担忧颤动了一下，落在一个早就有的定论上。
“祁赦，你在干什么？”
容霁的表情山雨欲来，颇有风雨摧毁一切的趋势，他的手在把手上又扭动几下，眼睑随着动作下垂，看不清眼睛里的光亮。
祁赦最开始和他共处一室的时候，也锁卧室，后来好一点了，不锁了，但在门口放了点小玩意，不请自进去肯定要遭点小罪，现在... ...
门是锁了，但谁没有备用钥匙，都是心知肚明的事情，只靠自觉，可门锁上，添了一根细长的红线，用来操控观察，就算有钥匙，也无济于事。
里面那个家伙，怕是死了都不会给人开门。
垂下的手握拳又松开，朝前的脚步动了动，转了方向，在抬起的瞬间，又被一声低低的话拉住。
“你，有事吗？我很困。”
里面传来祁赦低低的声音，有些虚弱，不能说上一句完整的话。
门外安静了很久，在祁赦以为对方走了，正要沉沉睡去的时候，容霁平静的话语传来。
“好，我走了，你休息。”
不知道怎么的，心里压下去的那些难过又漫延了上来，这种情绪很久没有感觉到了，他几乎都快要忘记了，心脏抽抽的疼，脑袋里的那些画面再次闪过。
那双血淋淋的手，那个女人，那些被烧毁的房屋，还有一个他很熟悉，却从来没有见过的笑容。
那月亮一样，温柔至极的眼睛代替了血色，安慰着青年沉沉睡去，暂时忘却了伤痛。
乔游的魂魄已经太过虚弱，需要带去地下，而他的结果，就是去赎罪。
“他还能转世吗？”赵景看着没入另一个养魂容器内的魂魄光抬眼，“容先生，你们地府赎罪是不是要去十八层地狱啊？我知道的不多，这个能问吗？我很好奇的。”
赵景憨厚地笑了下，看见容霁瞟过的视线，有有些怯怯的移开视线，明明男人的目光十分温和。
容霁没有回答，从见面开始，他就没说过一句话，只是表面还是那副笑嘻嘻的样子。
祁赦也没有回答，戴着初见时的墨镜，十分高傲地抬着脑袋，朝太阳的方向望，也不知道那太阳有什么好看的。
庆舟轻咳了一声，似乎对于这种沉默的场景有些触动。
“那个，”他挤在祁赦和容霁之间，开始充当传话机器，“哥，你刚刚说乔游要下去了，那你是问到了杨萩萩的下落？你... ...问魂了？难怪眼睛... ...”
他停下话，对上祁赦转过来的脸，从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上看出了一丝疑惑。
明显就是在说：我问魂都不行了？看不起我呢？
庆舟汗颜，抑制住擦汗的冲动，他还想问什么，见祁赦伸出一只手，把一枚花钱伸出来，然后懒懒地歪过一边头，似乎是朝容霁看了一下，视线转瞬即逝。
“把乔游的魂魄送下去，送完魂花钱得还我。”
庆舟接过，应了这句不知道是对他说还是对容霁说的话，把花钱递给了容霁。
他又翻开话题：“所以是真问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