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喜欢我现在的态度?你不享受?”容霁微冷的声音在手收回去后发出,“我看你对庆舟的态度挺享受的,怎么对他你就没那么多敌意。”
祁赦冷笑一声:“你又看不见我怎么和他相处,怎么知道我就对他就满意,再说了,他也不是你,一个地使,一个鬼差,怎么相比?你背后有地府,我不太喜欢,他的目的不纯,我也不怎么信任,但这是两回事,他有求于我,你却只是地府派来监视我的,而且... ...你身上有我的命线,你不是也看见了吗?我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又不清楚你那根命线是怎么来的,当然要防范。”
容霁深邃的目光在祁赦手指尖的红线上逡巡,他似乎叹了一声,接着用着十分悲伤的语气回答了祁赦的话。
“可是鬼差身体里的命线都是别人的,你难道要我追溯根源,把这根命线的由来全盘托出吗?你在人鬼道呆过,应该也知道它们怎么来的,要我还给你的话,我就得再去一次人鬼道,带出来也很难,你知道人鬼道的可怕之处,就这么狠心吗?”
祁赦听着话里的委屈,顿时觉得自己是有点不厚道,他低头沉思了一会,想到折中的办法时,容霁再次柔声倾诉。
“你去过人鬼道的忆河吗?如果去过也还记得,应该知道那周围有多可怕的东西,去上一趟,灵魂都要被撕碎好几次,你当真那么狠,叫我去受苦?”
祁赦撇嘴:“谁说我叫你去受苦的,也没打算让你一个人进去,只需要你进去的时候带上我,在出口等着我就好了,出来之后,我帮你带一根更好的命线,让你的身体能多活上几十年,如何?”
这对其他鬼差来说,是一个巨大的诱惑,毕竟谁也不喜欢重新铸造一副□□,那会花费很长时间。
“不行,”容霁忽然冷了面色,先前的推脱变成了果断的拒绝,“生魂从人鬼道出来了哪里还有再进去的道理?我不会带你进去的,如果想要我身体里那根命线,拿让我满意的来换。”
说的好听,进不去人鬼道,祁赦从哪里搞一根无主的命线,像周平那样的,可是极少见的,何况现在已经归还人鬼道了。
见商量没有余地,祁赦拍了拍浴袍站起身。
“那就是我打扰了,”他扭过头,伸出手去拿自己的导盲杖,“看你白天那么热情,我以为你对那根命线上的记忆一清二楚,所以猜测我们是不是以前认识,来试探一下。”
他迈开腿,小腿抵到男人有力的肌肉。
“想必就是认识,也不是什么相熟的关系,那根命线上的记忆应该也没有我感兴趣的东西,短缺的一根没了也就没了,容先生,叨扰了。”
祁赦抬起脚,从男人横着的腿上跨过,从容地走到门前,把手被转开时,身后传来温热,握住把手的手被人禁锢,容霁稍稍忍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所以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找你遗失的那些命线,还是记忆里的往事,又或者是,在找别的什么东西?总要让我明白一点吧?”
找什么... ...
祁赦脑中忽然浮现那只血淋淋的手,还有那双明亮的琥珀眼瞳。
他张了张嘴,脑中的脸忽然一转,换成了一张男人的脸,看不模样,只知道两者如一,皆是将死之相。
脚下倏然失去重心,祁赦脑袋刺痛,忽地眼前一片空白,再次睁开眼时,手已经脱离把手,身体被容霁稳稳地揽着,他耳边的呼吸喷洒,音节动听。
“小心些。”
祁赦抬眼,想要追寻刚才脑海里的记忆,却已经是全然忘了,任他怎么回想都记不起来。
“咚咚咚。”
有些响的敲门声把祁赦从茫然里拉出来,他朝门前看过去,只见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打开,庆舟一脸麻木地看着两个人,眼神里多少有幽怨存在。
庆舟视线落在祁赦微微敞开的浴袍上,又挪向容霁揽住一截细腰的手,直到两人都站直隔开了一些,他才扯出一抹假笑开口。
“两位幽会呢?真有兴致!”
“你来这干什么?”祁赦站直往前走,经过庆舟身边时冷冷开口,“你也有事找他?”
庆舟面色一僵:“不是,我有事找你,看你不在房间,赵景也说没见到你,就来问问。”
祁赦“嗯”了一声,抬手挥挥朝来时的方向回去。
“走吧。”
庆舟点点头,跟上祁赦的脚步,几步后却又回头看了眼正准备关门的容霁,对方抬眼看过来,他便压紧嘴唇皱起眉头,接收到容霁温和的微笑后收回视线,表情深沉地追上前方的祁赦。
祁赦打开门,坐在沙发上摩挲着茶杯,庆舟有眼见力地给人倒上递过去。
冷水入喉,消去了一点酒意,祁赦半阖着眼,抱胸张嘴。
“这么晚找我,有什么事情?”
庆舟回答:“赵景刚才和我说,明天赵家的老爷子请我们去赵宅坐坐,想必是要借此让我们参与进他们接的那个棘手的人,事情我也不太清楚,只从赵景嘴里得知这次的目标,已经死了。”
祁赦缓缓睁开眼睛。
“死了?”
庆舟也觉得稀奇:“做我们这行的,向来都是给活人牵命引线,这给死人做事的情况还没见过,不过那人的命途赵家很好地保存着,不过地府那边给了期限。”
他顿了顿,有些添油加醋。
“赵家已经浪费了半数的时间,一直都没有什么大突破,找不到破坏命线的人,也没人敢去寻魂,现在就半个月的时间了,等命途消散回归人鬼道了,就再没有机会,他们这是打算把无能这两个字也一起安在我们头上呢。”
“真不要脸。”
祁赦未置可否,他站起身,朝着卧室的方向敲出导盲杖。
“我知道了,把之前准备好的东西带好,明天去赴赴这场鸿门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