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让贴身宫女出去,两个时辰后,若她不醒,再唤她。
如此,室内就剩了她一个。
她慢慢在榻上坐定,轻轻打个哈欠,将要解斗篷的,就见有人翻窗进来。
一把抱住她,将她压在榻上。
* *
“殿下不吃饭么?”宫女荷花道。
太子怀谦摇了摇头。他立在殿前阶上,面露忧色,日已沉西,母后却还未归宫。
“殿下且宽心,娘娘带着那么多护卫,一定没事的。”荷花已服侍他四年,对他很是了解,慢声宽慰道,“娘娘心诚,供奉拜礼的时间自是有长无短,之前也是迟归,您记得吧?”
怀谦将要说甚么,忽听宫门外有话声,抬头,就见个小太监疾步过来。
这小太监他认得,叫小胜子,本在尚食局听差的,现在调到怡和殿了。
他来,定是父皇有命。
果然,小胜子近前行礼毕,说陛下请他过去。
这个时辰,会是何事呢?
怀谦虽纳闷,却不敢问,也不敢耽搁,当即同着小胜子就走,连件外袍都没披。
急的荷花只好抱着斗篷追了上去。
* *
怡和殿里,庆允坐在花梨榻上,手捧茶盏,慢慢啜饮。墙角高几的铜炉里焚着龙涎香,香气缭绕。
看见怀谦进来,抬起眼皮,“可用过饭了?”
“还没有。”怀谦说完,行了拜礼。
“那就一块吃吧。”庆允命刘琪传膳。
炒冬笋,炖口蘑,腌萝卜,五香豆干,精米饭,橘子瓣。
简素得很,这是庆允的要求,说年前都要食素,以为先帝祈福。
怀谦一是记挂母亲,一是这饭菜并不适口,一是在父皇面前拘谨,那筷子动得很慢。
“你也不小了,可以考虑立妃的事了。”庆允忽道。
怀谦听着,吃了一惊,急急咽下口中饭菜,“父皇,儿臣只想好生读书,别的不想。”
“没有意中人?”庆允问。
见他摇头,不禁嗤笑一声,“也好,那就由朕替你选一个。”
“父皇——”
“又没说今儿选,你慌甚么?”庆允放下筷子,“可是有人说过甚么了?”
怀谦愣住,“没有啊……”
这时,刘琪进来,说皇后娘娘求见。
“宣。”
皇后芸柔款款而入,面若桃花,一看父子正在用膳,当即喜上眉梢,“妾来的可是时候,陛下,妾也没用饭呢。”
“素斋好吃么?”庆允瞥她一眼,“路上可顺利?”
“嗯,就是妾听主持宣法,耽误了些时间,这才回来得晚了。”
“辛苦了,回去好生歇息。”庆允道,“这残羹冷炙,就不让你了。”
芸柔并不饿,她去茶桌边拿了茶壶,替庆允斟了茶,笑道,“你们父子两个,可是说了悄悄话?”
“说的一件大事。”庆允道。
“是么?”芸柔看看儿子,“何事?”
怀谦红了脸,说不出话。
庆允看着他,一字一顿道,“男大当婚。”
“这是好事哇。”芸柔明白过来,笑得更灿,“陛下可是有人选了?”
庆允摇头,“朕会吩咐宗正寺,礼部用心选人。”
“陛下圣明。”芸柔衷心道。
见怀谦已是坐不住的样子,庆允道,“太子,你若吃好了,就送皇后回宫。”
怀谦巴不得,当即应是,同着母亲去了坤宁宫。
一日奔波,芸柔此时也乏了,只同儿子说了几句话,就让他退下了。
怀谦闷闷往回走,见荷花迎上来,给自己披上斗篷。
“我还能冻着不成,你也太小心了。”怀谦笑道。
“小心驶得万年船,您要真动坏了,婢子可赔不起。”适才在怡和殿外,因有皇后,她没有上前打扰,只好默默跟过来。
等了这半日,她也冷了,说着话,就缩了缩肩膀。
“我看你才要冻坏了呢。”怀谦笑道,“我这没事了,你先回去吧。”
“不差这会儿,只要您不再南辕北辙就好。”
“啊?”怀谦一怔,“乱用词语。”
“就是那么个意思,您明白就成。”
“让你读的书,都白读了。”
“婢子蠢笨,根本读不来,您又不是不知道。”
“笨鸟才要先飞,铁杵都能磨成针,我就不信,你读不会!”
“信不信,是您的事,婢子就不是可造之材。”
两人说着,回到东宫,怀谦让传膳。
“您还吃啊?”荷花笑,“小心吃成个大肚佛。”
怀谦不以为逆,认真道,“吃惯了许尚食的饭菜,别的根本吃不下。”
“知道了。”
* *
看着荷花带人将饭菜拿走,许棠慢慢在灶前坐下,灶膛里还有余火,烤着膝盖,很熨帖。
这几日,她已渐渐习惯了在东宫做事。
相比之前在尚食局,此处更加轻省。太子怀谦的确宽厚,也不挑食,做的膳食,都会吃个干净。
虽说还要给宫女内侍们做饭,但因为人少,也很从容。
尽管如此,许棠却并不开心。
她不想留在这儿,她想出宫,她想去找他。
但怎么可能呢?
许棠抬眼,看着灰暗的天幕,长长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