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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粒子一直下,直到十三才停。
人都说,天公作美,因为从这天开始就要赏灯了,一直到十五,整整三天。
宫里也很热闹,皇帝在福禧宫宴请了诸位妃嫔,把占国进贡的沉香宝石赏了下去,许棠奉命做了元宵,芝麻、花生、红果,三种馅的。
元宵节一过,年节就算过完了。
十六,皇帝开朝听政。
十七,
年后第一天上朝,皇帝有些不习惯,只觉肩麻腰酸,撑着坐在宝座上,只想早点退朝。
第一天嘛,按例就是君臣见个面,又没有军情灾报急务,别的事,慢慢来就是。
谁知,就有那不懂事的,出班奏道:“臣有事要奏。”
皇帝抬眼,见是裴谨,不由恼火,这家伙,定是要弹劾人的,就这么急,一天也等不得!
但律令是自己的定的,言官弹劾纠察的职权也是自己给的,皇帝耐住性子,“讲。”
“太子贪墨,借光禄寺少卿顾承恩之手,敛财十万余两,人证物证俱在,请陛下依律裁制。”
裴谨的话说完,堂上安静至极,只有香烟袅袅升腾。
“陛下——”见皇帝不声,裴谨又开了口,但旋即被皇帝打断。
“朕听见了。”皇帝望向左首的太子庆允,“太子,此事当真?”
太子的背上出了冷汗,脸色也是青的,但他咬牙回道:“绝无此事,儿臣冤枉。”
“太子殿下,人证物证……”
“裴谨,朕没问你!”皇帝喝道。
“陛下,此乃大事,关涉社稷民生,绝不可含糊而过。”裴谨坚持,“十万两,三个县一年的贡赋,四万受灾百姓半年的口粮,若就此放过,何以正律法,慰民心!”
“朕说不查了么?”皇帝瞅着他,“你如此啰嗦,不是耽搁查办的功夫!”
“陛下圣明,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裴谨说着,叩拜在地。
皇帝不再理他,看向顾承恩,“顾大人,你怎么说?”
顾承恩哆嗦着出列,噗通跪在地上,“臣,臣,臣冤枉。”
“好,你们都冤枉,那就去大理寺说个明白,洗刷冤屈。——左相,大理寺卿,刑部尚书,你们会同宗正寺令,共同审理此案,务要审查明白,不可诬攀,不可宽纵,十日内,朕要看到奏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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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食局,许棠一直候着,准备等陛下下朝就呈上早膳,可左等不见传宣,右等也不见传宣,实在忍不住了,就去问小胜子。
“吃甚么呀,陛下气坏了。”小胜子一脸惊慌地道,“正在殿里发脾气呢,刘公公都劝不住。”
“谁感给陛下气受啊?”许棠纳闷。
“你还不知道呢,太子,太子出事了。”小胜子压低声音,“东宫麻烦了。”
作为嫌犯,太子被请进了宗正寺的静院,一所独门独户的院子,由重兵把守,院门的钥匙挂在宗正令身上。
入院前,宗正令让人搜了太子的身,为的是以防万一,毕竟这里有过人自戕。
太子虽怒,却没有法子。
院中只有两间窄房,外间摆着一桌一凳,里间是一张木床。
地上窗台皆是灰尘。
宗正令请太子稍候,说马上就有人清扫。
太子只看了一眼,就退到院中,在那株银杏树下立定,再不理周围人的进进出出。
空气冷冽,但日光不错,他仰首看天,灰蓝的空中朵朵云彩浮动。
半个时辰前,他还是储君太子,此刻却身陷囹圄。
哪个环节出了错呢?
顾少恩么?不,不会是他,那,会是谁?大槐洞的人都被灭口了呀,包括鬼十三,那些银子就是给他们用的,他们人都没了,何来人证?
他想不通,也就不再想。
发生的事,多想无益,还是想想接下来如何应对吧。
绝不认罪。
绝不自戕。
人死了,就甚么都没了,只有活着,才有翻身的机会。
他吸吸鼻子,空中仿佛有血腥气。
十五年前,第一任太子,他的兄长,陛下的长子,就是在此处自行了结的。
他是被告与朝臣勾结,图谋不轨。
他太爱惜名誉,决心以死明志,就撞壁而死。
他见过他的遗体,惨不忍睹,那样俊美的容颜,那样年轻的身体,就那样脏污蜷曲地去了。
他才不要。
从入住东宫第一天起,他就下定决心,一定要登上皇位,一定。
“殿下,您请室内歇息。”宗正令过来,谨慎地道。
他大步入内,见床上多了铺盖枕头,地上有水湿的痕迹,此外并无他物。
“拿个火盆来。”他道。
“这……”宗正令犹豫着,还从来没有人提此等要求,这是坐监,又不是住客馆。
“你可请示陛下。”他道,“还要茶水。”
宗正令看着他,半响,应了个“是”。
很快,茶水送了进来。
太子喝了一口,微微蹙眉,自己是被直接带来的,都没有时间回去跟她交待一声,她,还好么?宫中可净是些势力的东西。
得想法给她捎个信才好。
可托付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