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许棠。”
这话如一记重锤,敲的许棠头嗡嗡响,心慌慌跳,她一动不敢动,好像被定住了。
她不动,他也不动,两人就那样立着,如一尊塑像。
忽然,她抬手拉住他袖子,扯着他就往里走,走到床边,将人按在床上,又拉过被子盖好。
他怔然,就听她压低了声音,“您躺好了,别动,小心给人看见。”
闻言,他忍不住地笑了,拉住她手,“你怕吗?”
“嗯,”她急急点头,“擅闯皇宫,可是……”那两个恐怖的字眼她没说出来,却是记起了另一件事,“您怎么进来的?”
“翻墙啊。”
她更怕了,“有没有被羽林卫瞧见?不行,您快走吧,趁他们追来……”
嘴被掩住了,温热的手掌贴上柔软的双唇,两人俱是一颤。
“无妨。”他说着,坐起来,看着她的眼睛,“此处,我来去自如。”
她睁大眼睛,“真的?”
“带着你也一样。”他握住她两手,“跟我走,去肃州,你会喜欢那儿的。”
没有回答,她看着他,定定地看着,眼中泛起泪花。
“你不愿意?”他问。
“婢子……”她哽住,半响又道,“殿下,殿下……”
“你按我说的做,没问题的。”他压低了声音,就要说那计划的,却被她打断了。
“殿下,婢子得留在宫中,婢子答应了陛下的。”她道,“我不能食言。”
他愕然,“答应陛下?你答应甚么了?”
“留在宫中服侍,直到……”她说不下去了,泪珠滚滚而下,落在衣襟上,他的手背上。
他的心也被打湿了,他看着她,声音微颤,“为甚么?”
没有回答,她低下了头,肩膀抖得厉害。
一个念头闪过,他眸光一闪,立即问道:“是不是为了福康?”
没有回答,只有泪珠滚落的滴滴答答。
他抬手将人拥进怀里,紧紧抱住。
她再绷不住,哭出了声。
此时,外面起了风,吹得铁马叮当,枝叶乱摇,雪粒子嗒嗒地扑上门窗。
夜色更浓。
良久,怀里的人安静下来,慢慢抬起头,四目相对间,两颗心同时急跳起来,两人都听见了,都没有掩饰,任其跳着。
她攥紧了他的袍子。
他箍紧了她的细腰。
“殿下——”
他喉头滑动,“为甚么要做这种傻事?”
“有情人合该成为眷属。”她道,声音虽闷,语气却是坚定,“这么多年了,他们早该在一起的。”
之前,在小于山上,见徐安求死时放不下福康的惨然,她大为震惊,也就明白了福康不愿嫁陈王子的真正原因。
她觉得自己要做些甚么,必须做些甚么,否则良心难安。
“也是报答徐安的救命之恩。”她又道,当时,若无徐安张锐及时赶到,他们俩不定能活下来。
“那你呢?”他又问。
“我?”她有些懵,“我……”
“你就不想跟情郎成眷属么?”他注视着她。
她没有闪避,迎着他的目光,“这样就很好了,婢子很知足。”
回答她的是一片滚烫,滚烫的唇贴上了她的,她一颤,就僵住了,再不能动,脑中也是一片空白。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松开她,复又将人拥在怀里。
她有些迷迷瞪瞪的,只觉唇上辣鼓鼓的,好像吃了辣椒,但心里是说不出的踏实,安然。
“许棠,”他贴着她的耳朵,轻声地,“答应我,以后切不可冒险,照顾好自己,等着我,我一定带你出宫。”
“殿下,”她把脸埋在他怀里,双手环住他,“殿下,殿下。”
他笑了,很开心的笑,抬手揉揉她头。
“对了,您饿不饿?”她忽记起甚么,仰头看着他。
“饿。”他如实道。
“那您吃——”她怔住,虽然厨下有食材,却不能动,她这儿也没甚么吃的。
想了想,她从怀里拿出两颗豆酥糖,万分歉然,“只有这个,您将就一下。”
他笑笑,拈了一颗,放进嘴里,下一瞬,却又噙住了她唇,轻轻的,柔柔的,一下叩一下的,好像鸟儿啄食。
忽地,她只觉嘴里多看甚么,一舔,却是颗豆酥糖。
“殿下,”她红了脸,不敢看他。
“投桃报李。”他笑。
风更大了,窗扇吱呀有声,远远穿来更鼓声。
咚,咚!咚,咚!
已是二更。
他按住她肩膀,“我得走了!张锐他们还在城外客店等着,再晚,他该找来了。”
“您小心。”她握住他手,“不要牵过婢子,不要再冒险了。”
他没说甚么,只忽地抱住了她,紧紧的,紧紧的。
“许棠——”
“殿下——”
他稳住心神,“你再添些碳,莫要冷了。”
“嗯。”她起身走到火盆盘,将拿起钳子,就觉一阵细风从背后吹过,她没动,就那样弯腰立着,良久,才慢慢回头,床侧空空如也,一床被子凌乱铺开,松香弥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