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要赏你。”
许棠一怔,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的,就听皇帝又道,“在山神庙,你护驾有功,合该重赏。可惜你是女子,不能封官进爵,金银珠贝,又不足以表达朕心,所以朕思来想去,决定答应你一件事,你想做的事,只要国法允许内,朕都答应。”
言毕,殿内甚是安静。
许棠似是蒙住了,不语不动的,刘琪着急,几次冲她丢眼色,她也看不见。
皇帝看着她,以为她没听明白,还要再说的,却见她噗通跪在了地上。
“谢陛下厚恩,”许棠磕了个头,“婢子确有一事,要请陛下恩典。”
“但说无妨。”
皇帝有些期待又有些好奇地竖起了耳朵。
“恳请陛下,允许福康公主自己选择驸马。”
许棠的声音不高,却是字字清晰,不,是字字震耳,皇帝听着,当即就蹙了眉。
“让福康自己选驸马?”皇帝重复了一遍,“这真是你要做的事?”
“是,恳请陛下答应。”
皇帝冷了声,“你果然是肃王的人!终于露出尾巴了!来人,把这贱婢拖下去,乱棍打死!”
羽林卫长冯力应声,带着四个兵士入内,拖住许棠就走。
许棠提声:“君无戏言,陛下,敢问婢子的请托,犯了哪条国法?婢子冤枉!肃王冤枉!”
“慢!”皇帝示意兵士,兵士停步,把许棠按在地上。
“你还敢喊冤?”皇帝看着那贴地的脑袋。
“婢子只是做想做的事,陛下不许就不许,但婢子从无与肃王交往,陛下明察。”
皇帝眸光闪动,“难道你不是受肃王指示,才要帮福康的?”
“不是。”许棠咳嗽了一声,“公主是个好人,好人合该有好报的。之前见她要出家,婢子才惊觉,公主已经二十岁了,一个女子,最好的年华就要过去了!可公主还是孤身一人,一个人的日子很难熬!婢子就想,若公主得遇良人,当会快乐些!”
“你怎么知道她是好人?”
“她待婢子好,那次婢子被先何贵妃打,她替婢子求情,还给婢子拿饭吃。”许棠忆起往事,声音有些哽咽,“公主跟陛下一样,都是心很好的人,只是面上不显。”
皇帝点点头,就要笑的,却又强行绷住。
他记起福康不嫁占国陈皇子那决绝的样子,心下一动,“你知道她心属何人?”
“婢子不知。”
“那你还让她自己选驸马?”
“公主背着‘克夫’的污名,谁敢娶她呢?定是想尽法子推脱,只有她自己选一个,选定了,陛下下旨赐婚,才能成就姻缘。”
皇帝又点了点头,之前他也问过宗正寺,可一直都说没有合适的才俊青年。但让福康自己选,好像也不对。
“强扭的瓜不甜。你是要朕落一个强婚的骂名吗?”他想着,脱口而出。
“不会。公主那么好的人,选的人一定不会错。成亲后,驸马一定会喜欢公主的。”许棠的声音变得清脆,“就像陛下同皇后那样,恩爱不疑,相伴相守。”
说到皇后,皇帝的心猛跳了一下。
当年,他不过一个放牛娃,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可主家的小姐相中了他,毅然决然地嫁给了他,不,是同他私奔了。
成亲当晚,她贴着他的耳朵说,“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她跟着他,吃尽了苦头,好不容易熬到他大功告成,她却撑不住了,册封当年就离开了他。
她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是,“来世还做他的妻。”
皇帝靠坐在御椅上,默然许久,忽地抬手,让羽林卫退下。
“朕可以答应你。”他看着跪地的许棠,目光中露出些许欣赏之意,她的确是有些勇气的,还有些聪明,之前小看她了。
“但你也要答应朕一件事。”
“只要婢子能做到的,定当全力以赴。”许棠郑重叩首。
* *
接到宣召时,肃王、福康正长阳宫,陪着母亲包饺子。
八宝馅,加了麻油,很香。
福康擀着面皮,口涎津津的,“早知我早上就少喝些粥了。”
“吃不完的,晚上还煮。”伍惠妃又包好一个半月形饺子,放进食盒里,见盒子满了,让宫女拿到殿外,雪堆上冻着。
肃王见雪堆上已有三个食盒,就道,“够了吧,还要包多少?”
惠妃看了眼面盆,里面还有一大块面,笑道,“都包完啊。”
她看了儿子一眼,“你拿两盒回去,给府上人,过个节。”
话音未落的,怡和殿的小太监进来,说陛下请肃王跟福康公主过去。
“我俩都去?你没听错?”福康问,皇帝从未同时见过他们兄妹。就算两人一起去请安,也是一个一个进殿,肃王先,她后。今儿,这是怎么了?
“是的,陛下等着呢,还请公主与王爷移步。”小太监做了个“请”的手势。
福康看看肃王,他倒是脸色如常,很是镇定,再看母亲,却是有些紧张。
但也来不及劝慰了,只轻轻按了按母亲的手,就同着肃王去见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