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回宫,百姓依旧围堵观看。
那浩荡队伍一如之前,日光下一眼望不到头,很是激荡人心。
有那眼尖心细的发现了些许变化,肃王没在前队,而是骑马伴在御车一侧。
殿后的飞鹰前后卫兵士,比起那虎贲、飞熊两卫,甚没精神,蔫蔫缩缩的,好像闯了祸的孩子要去见师长。
也是从这天起,京师九门对入城人员的盘查紧了许多。对此,百姓很快就适应了,毕竟是京城,毕竟要过年了,仔细防范是应该的,不就是多排会儿队,多等等嘛,忍忍就过去了。
皇帝回宫,太子理应接驾,但一早,就有御使赶到东宫,传达了不必接驾的口谕。
理由是皇孙未好,太子劳心劳身,以将息为上。
太子谢恩。
尽管没用接驾,没能见到陛下,可圣驾的种种,太子还是知道了。
比如陛下写信斥责了应王,说他兵纪不严,练兵不勤。
陛下还召京师衙门府尹入宫,虽具体说了甚么不知,可府尹那惨白的脸色,已足够说明一切。
陛下还免了许尚食的跪侍。
哦,对了,陛下回宫当日,御车上,除了刘琪,还有她。
“没成想,倒是便宜了这个贱人。”太子道。
说这话时,他是笑着的,身心舒畅的笑。
太子妃却是恨声,“一个贱婢,且让她得意着,成不了气候。”
“是啊,先留着她。”
太子拥住爱妻,还要说甚么,就听仆婢叩门,说许尚食来送食盒。
“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啊。”太子笑道。
太子妃问:“她一个人来的?”
“不是,还有两个小太监,抬着食盒。”
闻言,太子妃让太子在内坐着,自己迎了出去,不过片时,就回来了。
“没留贵客喝茶?”太子笑问。
“她也配!”太子妃气鼓鼓地在榻上坐了,“陛下是真信任她了,让她来给谦儿送枣糕,松饼,甘蔗汤。我才不稀罕,赏给奶娘吃了。”
“芸柔——”太子看着她,她察觉失言,立即找补道,“陛下厚恩我知道,也领了,也谢了,至于那些东西,谦儿又吃不下,放着坏掉,岂不可惜?”
太子轻轻点头,“有陛下牵挂眷顾,谦儿得快些好起来才是。”
说也怪,就从这日起,皇孙一日好似一日,到腊八前一天竟痊愈了。
太子一家三口,当即去见陛下。
皇帝正在用早膳,闻报立即让入殿。
“都免礼,”皇帝笑道,冲皇孙招手,“过来,让皇爷爷看看。”
皇孙近前,皇帝一把抱起,放在膝上,“瘦了!可得好好补补!有甚么想吃的?”
“鱼!”
“鱼?皇爷爷这儿有,”皇帝说着,让小人面朝榻桌坐好,自己拿了小匙,挖了一匙墨鱼喂给他。
太子夫妇看着,心下暗喜。
“好吃吧?”皇帝问。
“嗯,香的。”皇孙点头。
“还能吃吗?”
“能。”
皇帝闻言,笑着让许棠添饭,又让太子夫妇也坐下吃些。
一餐饭,祖孙三代,吃得甚是和美。
“身体将好,不要太用功,多养养,不差这几天。”听皇孙说,明日就要上学堂读书,皇帝立即道,“落下的功课,过两天,皇爷爷给你补。”
闻言,太子开口,“陛下日夜操劳,这读书事,万不敢劳烦陛下。”
“你小时候,朕也教过,”皇帝笑道,“现在教谦儿,自是得心应手,朕这一身本事,不教给他,又教给谁呢?”
太子只好谢恩,口称惶恐,但一出了怡和殿,却是再绷不住,喜上眉梢,笑口大开。
太子妃也甚是欢喜,牵住儿子的小手,款步而行,慢慢走回东宫。
日光照在三人身上,三道影子组成了个“山”字。
翌日腊八。
侍奉皇帝吃过腊八粥,许棠就开始腌制腊八蒜。
今年蒜收成不好,光禄寺供奉的紫皮蒜也是大小不匀,许棠拣了数日,才将将凑齐一小坛。
将封好坛口,就见小胜子过来,说皇帝寻她。
这个时辰,不早不午的,会是甚么事呢?
许棠想了一路,也没想出个头绪,可听着陛下那声轻快的“平身”,当不是坏事。
“许棠,可知道朕为何寻你?”皇帝坐在御案后,面前堆着两摞折子。
“婢子愚笨,还请陛下明示。”许棠如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