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看见了他。
她正开门出来,手里拿着个布招。
“王爷——”她本能地后退一步,旋即就要跪拜,却被他一把扶住。
他托着她的胳膊,压低了声音,“我现在是张公子。”
见她愕然,他笑起来,“你这里有水吧,我渴得很。”
说完,挤过她身侧,径直进了里面。
菜香扑鼻。
日光从窗格透入,只见靠墙架子上摆着数口瓷坛,坛上贴有红纸条,写着“萝卜干、冬瓜条、笋脯、梅子酱”等字样。
架前柜台上,摆着簿子笔墨,白布巾算盘。
原是个酱菜铺。
昌允看着,脸上的笑意更浓,见柜台旁的小道后有一扇竹门,当即过去,就要推门的,被许棠拦住。
“公子,您稍等,婢子这就给您端茶。”她请他在窗下的条桌前坐。
昌允应着,却在她开竹门的瞬间,跟了上去。
“不能看吗?”他无视她的惊愕,大步往里走,“你可是藏了甚么宝贝?”
回答他的是噗通一跪。
许棠跪在院中,拜首,“请王爷责罚。”
昌允已走到北屋门口,闻言停步,转身,看着那瑟缩的人影,“你哪儿错了?”
“婢子不该给王爷送千里脯,紫苏熟水,差点害王爷——”
“你怎么还提这事,”他走回她身边,“我不是说过了,不关你的事!”
“可是——”
“你就这么想偿命?”他把她拉起来,看着她的眼睛,“那好,你这条命,本王先记下了,等需要时,再来取。”
她摇头,“不要,请王爷给个痛快。”
他一怔,随即无奈地笑了,“你怎么这般轴!我再说一遍,那件事与你无关,已经了结,不要再提。”
他故意凝重了口气,“我堂堂肃王,一言九鼎。再有提此事者,就以大不敬论。”
闻言,许棠心惊,大不敬罪是要株连九族的,她一条小命不足惜,但族人无辜,万不能牵连。
她立即应是,又要拜谢的,被他拦住,“茶呢?我要喝茶,快些。”
趁许棠去厨下的工夫,昌允把北屋,西侧厢房都看了个遍,无人啊。
他纳闷地在院中竹椅上坐下,椅子摆在葡萄架旁,架上挂着几串紫红葡萄。
他摘了一颗,放进嘴里,很甜。
“王爷,您请。”许棠搬了个小方桌过来,摆上茶水,又去端了一碟锅巴,一碟葡萄过来。
“坐。”见她侍立,昌允开口,“你是主人,哪有立着陪客的道理?”
他仰脸看着她,“我这样跟你说话,太累。”
许棠只好拿了个小板凳,在他斜对面坐了。
“这茶,也是小于山上采来的?”他喝了一口,问道。
“是,野茶,您喝不惯的话——”
“很好喝。”
他慢慢喝完,她立即给添上。
“你夫婿呢?”看着那双细白小手,他忽地开口。
许棠一惊,立即道,“婢子没有成亲,没有夫婿。”
“不是要成亲了吗?还要跟人去过活。”他追问。
“没有,王爷您一定是弄错了。”许棠的心跳起来,语速有些快,“婢子不嫁人的。”
“是吗?”
“真的。”她看他一眼,垂眸继续道,“那只是婢子的表哥,来探望婢子,已经回波州去了。”
“为什么不嫁?”他捏紧茶杯,盯住她。
“波州太远,也太冷,婢子不喜欢。”
“你喜欢这里?”
“嗯。”她立即点头,“于县很好。”
莫名的喜悦从心底漫出,昌允不觉又笑起来,笑得眉眼弯弯。他没再追问,只是靠在椅背上,慢慢把茶喝完,然后告辞离开。
“请等一下。”许棠说着,进了北屋,回来时,手里拿着个钱袋。
袋子是用锦缎缝的,圆形,束口,两面都绣着并蒂莲花。
“麻烦您把这个还给那位将军,就是您身边的那位。”
昌允接过来,“他叫徐安。”
* *
徐安回到县衙,在后花园静室备了茶,左等右等,直等到正午,才见肃王回来,眉眼舒展,一脸喜气。
“王爷,您遇见何等喜事了?”他一面替他更衣,一面道。
啪,有甚么落进了怀里,徐安拿起来,见是自己的钱袋,不由一惊,“这,这怎么——”
“狄知县还没回来?”肃王打断他,问。
“回来了,将回来,还要请王爷共进午饭。”
回答这话的是张锐。
他大步进来,抱着刀,面冷色寒的,好像才从冰窖中出来。
“你去哪儿了?我跟王爷去北门,没见着你啊。”徐安道。
“我在粮垛后面。”张锐声音更冷。
“粮垛后面?作甚么?”徐安纳闷,“有人抢粮食?”
“狄知县让我守着的,但根本没事嘛,大伙都排队领粮,规规矩矩的。”张锐鼓嘴,“我站了一上午,跟个泥塑似的,傻不傻!”
徐安赶紧倒了杯热茶递给他。
肃王让徐安去找狄知县,“你去跟他说,不用等我用饭,请他饭后好好歇一歇,本王申时会去跟他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