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共和国建立后第九十五天
地点:总统府家庭区,儿童游戏室
游戏室的地板上铺着厚厚的软垫,墙上画着色彩鲜艳的卡通星星和飞船。凯兰和塞西莉亚六个月大了,已经能稳稳地坐立,小手能精准地抓取玩具。但他们今天似乎对玩具兴趣缺缺——两人面对面坐着,小手握着小手,眼睛闭着,像在玩什么只有他们懂的游戏。
完全标记的连接里,亚瑟能清晰地感知到虫崽们的信息素波动在同步、交融、形成某种稳定的场。这个场不强,但持续,像温暖的毯子覆盖着游戏室。更特别的是,当这个场稳定时,亚瑟腰部以下的神经痛会减轻,不是消失,是变得...可以忍受。
他坐在轮椅上,在房间角落安静观察。莱纳斯站在他身边,手里拿着数据板——上面是公投的实时数据。投票已经进行两天,《特殊创造生命权益法案》的支持率在55%上下浮动,反对率45%,差距很小,每小时的波动都可能改变结果。
“紧张吗?”莱纳斯轻声问。
“有点。”亚瑟承认,“不是为结果紧张,是为...那些孩子。无论结果如何,他们的人生已经被放到了聚光灯下。”
“科学院那边,雷诺报告说06号胚胎——你叫他‘光’的那个——发育速度比其他五个快。已经接近出生标准。如果公投通过,他可能是第一个‘出箱’的。”
亚瑟的目光落在虫崽们身上。凯兰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然后他睁开了眼睛。几乎同时,塞西莉亚也睁眼。他们松开彼此的手,转向父母的方向。
不是爬过来——六个月还不会爬——而是用眼睛“召唤”。
亚瑟推动轮椅过去,莱纳斯跟在旁边。当他们靠近时,虫崽们的信息素场微妙地调整,将父母也包裹进来。
瞬间,亚瑟感到一种奇异的清晰感。不是视觉或听觉的增强,是某种...感知的扩展。他能同时“看到”多个时间线的碎片:
——游戏室此刻的温暖;
——监护室里六个保温箱的平稳呼吸;
——全国各地的投票站,人们排着队,表情严肃;
——议会大厦里激烈的辩论;
——旧城区废墟下,“织网者”设施被永久封闭的黑暗...
这些影像不是连贯的,是闪现的,像透过万花筒看到的破碎世界。
“他们在感知什么?”莱纳斯也感觉到了,声音里带着惊讶。
“不知道。”亚瑟看着虫崽们,紫罗兰色和琥珀色的眼睛都异常明亮,“但显然,他们的能力在进化。不再是简单的安抚或连接,是...某种多维感知。”
凯兰伸出手,抓住了亚瑟的手指。塞西莉亚抓住了莱纳斯的。然后,虫崽们再次闭上眼睛。
这一次,连接扩展得更远。
亚瑟突然“看到”了一个画面:不是现在,是未来。一个模糊的、不确定的未来。
画面里,六个孩子——不再是胚胎,是五六岁大小的虫崽——在阳光下奔跑。他们笑着,追着蝴蝶,像普通孩子一样。但他们的信息素场...在阳光下隐约可见,像彩虹般的光晕环绕着他们。
然后画面切换:同样的六个孩子,被关在实验室里,穿着白色的拘束服,眼神空洞。监测仪器围绕,数据流滚动。
两个可能的未来。天堂或地狱。
画面破碎。虫崽们松开了手,开始哭——不是疼痛的哭,是疲惫的哭,像耗尽了精力。他们的信息素场急剧减弱,恢复到基础的、婴儿般的波动。
莱纳斯立刻抱起塞西莉亚,亚瑟抱起凯兰。虫崽们一到父母怀里就安静下来,小脸贴在父母肩上,很快睡着了。
“他们刚才...”莱纳斯的声音有些颤抖。
“展示了可能性。”亚瑟轻声说,抚摸着凯兰柔软的头发,“不是预言,是可能的选择路径。取决于...我们的决定。”
完全标记的连接里,还能感受到残留的影像碎片。那些奔跑的孩子,那些被困的孩子...两个极端,中间是无数灰色的渐变。
“公投结果会在明天中午公布。”莱纳斯说,“无论结果如何,我发誓,不会让那些孩子经历后一种未来。”
“但如果公投反对呢?如果民众选择限制性监护?”
“那就寻找第三条路。”亚瑟看着熟睡的凯兰,“法律可以限制,但人心可以改变。我们可以教育,可以沟通,可以...用时间证明,恐惧不是唯一的选择。”
莱纳斯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明天公布结果后,无论结果如何,我想带你去监护室。我想让那些孩子...感受到家庭的存在。即使他们还没有意识,即使他们还在沉睡。”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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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次日上午十一点,共和国中央选举委员会大厅
大厅里挤满了媒体记者,镜头对准中央讲台。马库斯长老站在讲台前,手里拿着最终统计结果。这位老人的表情严肃,但眼神里有种超越政治的深沉。
莱纳斯和亚瑟坐在特别席位。亚瑟穿着正式服装,外骨骼隐藏在剪裁合身的礼服下,只有仔细观察才能发现他坐姿的轻微僵硬。他的手握着轮椅扶手,手指微微用力——不是紧张,是专注。
完全标记的连接平静但紧绷。虫崽们在总统府被护理员照看着,似乎感知到这是重要时刻,信息素波动异常平稳,像在等待。
“同胞们,”马库斯长老开口,声音通过扩音系统传遍全国,“经过七十二小时的投票和严格复核,《特殊创造生命权益法案》公投的最终结果已经产生。”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文件,然后抬头直视镜头:
“总投票人数:四千一百二十三万七千五百五十六人。”
“赞成票:两千二百三十四万六千八百九十一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