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部的装甲车没有直接驶向安全地点,而是在帝都的街道上不断变换路线,甩开可能的追踪。
车内,医疗兵正在紧急处理莱纳斯的伤势。精神压制造成的神经损伤比看起来严重——莱纳斯的体温升高,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完全标记的连接也变得断断续续,像信号不良的通讯。
“他需要专业治疗。”医疗兵检查后脸色凝重,“这不是普通的精神力冲击,是专门针对S级雄虫设计的抑制器造成的。如果不在48小时内进行神经修复,可能会留下永久损伤。”
亚瑟的心一紧。他握着莱纳斯的手,通过连接传递着尽可能多的安抚和支持,但就像用杯子去扑灭森林大火。
“最近的军部医疗站在哪里?”亚瑟问卡尔文上将。
上将摇头:“所有军部设施现在都不安全。皇帝一定会以‘调查刺杀事件’为名,搜查所有可能藏匿我们的地方。而且...”他犹豫了一下,“军部内部也不统一。支持你们的人只是部分,还有很多观望派和反对派。”
“那怎么办?”
卡尔文思考片刻:“我知道一个地方,是前军情局的秘密医疗站,二十年前废弃,但设备应该还能用。关键是,它的位置只有少数人知道。”
“可靠吗?”
“可靠。”卡尔文肯定地说,“那里是我一个老战友负责建立的,他三年前去世了,把坐标告诉了我。他说...如果有一天帝国陷入黑暗,那里可以是最后的光。”
决定前往。但问题来了:装甲车目标太大,容易被追踪。他们需要在半路换乘。
“前面就是地下黑市入口。”卡尔文说,“我的建议:你们下车,步行进入黑市,从那里穿行到旧城区。我会安排人在另一边接应,送你们去医疗站。”
“那你呢?”
“我回军部。”卡尔文的表情严肃,“需要有人在那里牵制,为你们争取时间。而且,我需要弄清楚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些无差别射击的金甲卫,那个刺客,皇帝提前撤离...这一切太巧合了。”
确实。今天的混乱不像是意外,更像精心策划的陷阱。但目标是谁?亚瑟?莱纳斯?还是...所有试图改变现状的人?
装甲车在黑市入口附近停下。这里肮脏混乱,但正因为如此,是最好的隐蔽所。
“从这里进去,走第三条巷道,左转两次,看到一个招牌写着‘老杰克维修店’,敲门三长两短,会有人接应你们。”卡尔文递给亚瑟一张手绘地图,“记住,无论听到什么,不要停留,不要回头。”
亚瑟点头,扶着莱纳斯下车。雄虫勉强能走,但大部分重量压在亚瑟身上。完全标记的连接微弱但持续,像黑暗中的萤火。
“保重,上将。”亚瑟说。
“保重,将军。”卡尔文敬礼,“帝国需要你们活着。”
装甲车离开,消失在街角。亚瑟和莱纳斯踏入黑市的阴影。
这里与皇宫的金碧辉煌是两个世界。狭窄的巷道堆满垃圾,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劣质能源的刺鼻气味。昏暗的灯光下,各色人等匆匆而过:走私犯、逃亡者、瘾君子、还有那些被社会抛弃的人。
亚瑟用兜帽遮住脸,但胸前的勋章在动作中偶尔露出光芒,引起了一些注意。他握紧藏在袖中的能量枪,警惕地观察四周。
按照地图,他们顺利找到了第三条巷道,左转两次...但“老杰克维修店”的招牌下,店铺门窗紧闭,里面没有灯光。
敲门,三长两短。
没有回应。
又敲了一次。
依然寂静。
“可能出事了。”莱纳斯虚弱地说,他的意识清醒了一些,但脸色依然苍白。
亚瑟的心沉下去。如果接应点暴露,他们不仅失去了向导,还可能走进了陷阱。
就在这时,旁边一条暗巷里传来轻微的响动。亚瑟立刻举枪对准方向。
“别开枪...”一个颤抖的声音,“是卡尔文上将让我来的...”
从阴影中走出一个身影——不是成年人,是个十几岁的虫崽,瘦小,脸上有污渍,但眼睛明亮。
“你是谁?”亚瑟警惕地问。
“我叫米克,老杰克的孙子。”虫崽说,“爷爷被抓走了,两个小时前,皇家卫队突袭了这里。但他们没找到我,我躲在通风管里。”
他走近一些,压低声音:“爷爷被抓走前让我等在这里,说如果有一个受伤的雄虫和一个穿军装的雌虫来,就带他们去备用地点。”
“备用地点是哪里?”
“我不能说。”米克摇头,“爷爷说,只能带路,不能告诉地址。这是规矩。”
亚瑟和莱纳斯交换眼神。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陷阱。但他们没有选择。
“带路。”亚瑟最终说。
米克点头,转身钻进一条更狭窄的小巷。亚瑟扶着莱纳斯跟上,伤口在运动中疼痛加剧,但他咬牙坚持。
穿行在黑市的迷宫中,像在巨兽的肠道里前进。偶尔有可疑的目光投来,但看到亚瑟手中的枪和警惕的眼神,都移开了视线。
二十分钟后,他们到达一扇生锈的铁门前。米克在门上有节奏地敲击——这次是五短三长。
门开了条缝,一只眼睛向外窥视。
“是我,米克。客人到了。”
门完全打开,里面是个简陋但干净的房间。一个中年雌虫站在门后,手里拿着维修工具,看起来像真的机修工。
“进来,快。”他说。
进入房间后,门立刻关上锁死。房间很小,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和一些维修设备,但墙上有一扇隐蔽门。
“我叫托德,老杰克的儿子。”中年雌虫说,“父亲预料到可能会出事,提前安排了这个备用点。你们可以在这里休息,但时间不能长,最多两小时。”
他检查了莱纳斯的状况,皱眉:“他需要治疗,但这里的设备不够。你们要去的地方是旧城区的废弃医疗站,对吗?”
亚瑟点头。
“那需要穿过巡逻最严的区域。”托德说,“今晚不同寻常,街上到处都是皇家卫队,还有军情局的特工。他们在找你们。”
“有办法吗?”
托德思考:“有一条路...地下排水系统。二十年前,那里是反抗军活动的地方,有很多秘密通道。但很久没人走了,可能有危险。”
“带我们去。”亚瑟说。
托德看了看虚弱的莱纳斯,又看了看亚瑟坚定的眼神,最终点头:“好。但你们需要换衣服,现在的装束太显眼了。”
他拿出两套工装服,虽然破旧但干净。亚瑟和莱纳斯换上,将礼服小心折叠收好。勋章被取下,藏在贴身口袋里。
“米克,你留在这里。”托德对虫崽说,“锁好门,除了我谁也别开。”
“可是爷爷...”
“我会找到爷爷的。”托德摸摸米克的头发,“现在,你的任务是保护这个据点。能做到吗?”
米克用力点头,眼中闪着泪光但表情坚定。
从隐蔽门出去,是向下的楼梯。越往下,空气越潮湿寒冷,有水流的声音传来。
“这里是帝都地下排水系统的第三层。”托德点燃一支老式手电筒,“建于三百年前,后来城市扩建,这一层被废弃。但结构完整,可以通到旧城区。”
他们沿着隧道前进。脚下是积水,头顶滴水,墙壁长满苔藓和奇怪的发光菌类。偶尔有小型生物窸窣跑过,黑暗中传来诡异的回声。
莱纳斯的状况在恶化。完全标记的连接越来越弱,亚瑟能感觉到雄虫的意识在逐渐沉入黑暗。他紧紧扶着莱纳斯,几乎是用身体支撑着他前进。
“还有多远?”亚瑟问,声音在隧道中回响。
“大约三公里。”托德说,“但前面有一段塌方区,需要绕路。可能会多花一个小时。”
时间紧迫。莱纳斯可能撑不了那么久。
“有近路吗?即使危险。”
托德犹豫:“有一条...但非常危险。那是当年的紧急逃生通道,直接垂直向上二十米,然后横向爬行五十米。但通道狭窄,而且可能有瓦斯积聚。”
“走那条。”亚瑟决定,“莱纳斯的时间不多了。”
托德看着亚瑟,看到了那双紫罗兰色眼睛里的决绝。他点头:“好。跟我来。”
他们改变方向,进入一条更窄的通道。这里几乎需要弯腰才能通过,空气中确实有奇怪的气味——不是霉味,是某种化学物质的甜腻气息。
“瓦斯浓度在上升。”托德检查了一个老式的检测仪,“我们需要快,但不能跑,摩擦可能产生火花。”
小心翼翼地前进。莱纳斯几乎完全失去意识,亚瑟半背半拖着他。汗水浸湿了工装服,伤口疼痛如火烧,但他没有停下。
终于,到达垂直通道底部。向上看,是一根生锈的金属梯,延伸到黑暗的顶部。
“我...自己可以...”莱纳斯突然说,意识短暂清醒。
“不,我背你。”亚瑟蹲下,将莱纳斯背到背上,用撕下的布条固定。完全标记的连接在这一刻突然强烈起来——不是信息,是纯粹的情感支撑,像黑暗中的光芒。
托德先爬,测试梯子的牢固度。然后亚瑟跟上,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因为背上多了一个人的重量。
二十米,在平时不算什么,但在此刻,像攀登悬崖。金属梯吱呀作响,锈屑掉落。亚瑟的手磨破了,血染红了横杆,但他感觉不到疼痛,所有的注意力都在保持平衡,在不让莱纳斯掉落。
爬到顶部时,亚瑟几乎虚脱。但还没完,还有横向爬行通道——直径只有一米,需要匍匐前进。
“我在前面拉,你在后面推。”托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