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纳斯苏醒后的第七天，医生批准他进行短途旅行——前提是有完整的医疗设备和专业医护随行。

“返回帝都？”医生皱眉，“殿下，您现在的情况不适合长途跋涉，更不适合回那个...危险的地方。”

“必须回去。”莱纳斯坚持，虽然还虚弱，但眼神坚定，“有些事情必须在帝都处理。而且，最危险的地方有时最安全。”

亚瑟支持这个决定。秘密基地虽然安全，但信息闭塞，难以统筹全局。而且，他们需要向盟友证明：莱纳斯活着，而且还能战斗。

返程的星舰是“破茧”提供的医疗船，外表普通，内部改装过，有完善的医疗设备和防御系统。航行需要两天，对莱纳斯来说是考验，但他坚持要坐起来，参与计划讨论。

“我不能像个废人一样躺着。”当亚瑟试图让他休息时，莱纳斯说，“每一分钟都很珍贵。”

航行第一天，两人大部分时间在船舱里。莱纳斯靠坐在床上，面前是战术电脑和通讯设备；亚瑟坐在旁边，处理军务和情报。

完全标记的连接在恢复中，像受损的线路在缓慢修复。亚瑟能更清晰地感知莱纳斯的身体状况：疲惫，疼痛，但意志坚定。而莱纳斯也能感知亚瑟的情绪：担忧，压力，还有对他的爱。

“你在担心什么？”一次休息时，莱纳斯问。

亚瑟没有隐瞒：“军部。塞缪尔虽然倒了，但他的势力还在。而且...我收到消息，一些保守派将领在串联，想趁你受伤的机会，彻底清除改革派。”

“具体？”

亚瑟调出一份加密报告：“他们准备在下次军部会议上提出动议：以‘保护雄虫安全’为由，禁止高阶军雌担任战斗指挥官。名义上是关心你的‘意外’，实际上是针对我，针对所有试图打破传统的军雌。”

莱纳斯的眼神冷下来：“他们敢。”

“他们敢。”亚瑟平静地说，“因为表面上，确实是我‘导致’你受伤。虽然事实是我们并肩作战，但舆论可以操纵。雄虫保护协会已经在煽风点火，要求调查‘军雌伤害雄主’事件。”

这是典型的舆论战。利用传统观念，将亚瑟塑造成“危险”、“不配”的雌君，进而剥夺他的军权，削弱改革派的力量。

莱纳斯思考片刻，然后说：“我需要联系几个人。”

他让亚瑟拿来他的私人通讯器——虽然在战斗中损坏，但“破茧”的技术人员修复了核心功能。莱纳斯输入一长串密码，接入一个加密频道。

通讯接通，屏幕上出现几个面孔：马库斯长老，格雷厄姆议长，还有...几个亚瑟不认识的雄虫，但从衣着看，都是上层贵族。

“莱纳斯！”马库斯长老明显松了口气，“你还活着...感谢诸神。”

“暂时还活着。”莱纳斯微笑，“但听说有些人希望我永远躺着？”

气氛瞬间紧张。屏幕上的几个雄虫交换眼神。

格雷厄姆议长开口：“军部确实有动静。保守派以‘保障雄虫权益’为由，想推动一系列限制军雌的法案。你的‘意外’成了他们的借口。”

一个亚瑟不认识的雄虫——中年，严肃，肩章显示是上将——说：“阿斯塔罗斯殿下，我是卡尔文上将。我和你雄父曾是战友。我想知道...事实到底是什么？真的是凯尔索将军导致你受伤吗？”

这个问题很直接，也很关键。如果莱纳斯说是，亚瑟就完了；如果说不是，就需要解释为什么一个S级雄虫会在战斗中受重伤——这本身就会损害莱纳斯的威信。

莱纳斯的回答很巧妙：“卡尔文上将，您带过兵，上过战场。您认为在战斗中，保护战友是错误吗？”

卡尔文怔了怔：“当然不是。但...”

“那么事实很简单。”莱纳斯握住亚瑟的手，展示给镜头看，“在战场上，我的伴侣保护了我，我也保护了他。我们并肩作战，共同受伤，也共同胜利。这就是全部。”

他停顿，让这句话沉淀，然后继续说：“至于那些想利用这件事做文章的人...告诉他们：亚瑟·凯尔索是我的雌君，是完全标记的伴侣。攻击他，就是攻击我。而攻击一个阿斯塔罗斯...”

莱纳斯没有说完，但威胁意味明显。

马库斯长老接话：“家族已经表态：全力支持你和凯尔索将军。任何针对你们的行动，都将被视为对阿斯塔罗斯家族的挑衅。”

其他雄虫也陆续表态。卡尔文上将最终说：“我会在军部会议上支持你们。但殿下，你也需要给我们一些...保证。改革可以，但不能无序。军部需要稳定。”

“稳定不等于停滞。”莱纳斯说，“但我会考虑您的意见。感谢各位的支持。”

通讯结束后，莱纳斯明显疲惫。亚瑟帮他躺下，调整输液速度。

“你没必要这样。”亚瑟轻声说，“我可以自己应对。”

“但我不想你一个人应对。”莱纳斯握住他的手，“而且，这是我们共同的战斗。不只是为了你我的权利，是为了所有被压迫的军雌，为了...我们的未来。”

亚瑟的心温暖起来。他俯身，亲吻莱纳斯的嘴唇——轻柔但深情。

“谢谢你。”吻结束后，亚瑟说，“不只是为了刚才，是为了...一切。”

莱纳斯微笑：“这是我该做的。而且...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

“什么？”

“那些保守派越攻击你，越证明我们的方向正确。”莱纳斯说，“因为他们恐惧。恐惧改变，恐惧失去特权，恐惧一个雄雌真正平等的世界。”

他闭上眼睛，声音渐低：“而我们要做的，就是把这种恐惧变成他们的现实...”

莱纳斯睡着了，药物和疲惫压倒了他。亚瑟守在床边，处理积压的工作。

但平静没持续多久。一小时后，亚瑟接到雷欧的紧急通讯。

“将军，坏消息。”雷欧的表情严肃，“军部会议提前了，就在明天。而且...他们准备了一份正式通知，要暂时解除你的指挥权，接受‘雄主伤害事件’调查。”

“理由？”

“表面理由是‘保障调查公正性’。”雷欧说，“实际是把你架空。如果你接受，指挥权会暂时交给...霍克中将。”

霍克中将。深渊战役调查委员会成员，塞缪尔的旧部之一。

亚瑟的心沉下去。这是精心的算计：利用莱纳斯受伤的舆论，用合法程序剥夺他的权力，交给保守派。

“莱纳斯殿下那边...”雷欧迟疑。

“他刚睡着，而且身体还没恢复。”亚瑟说，“不能让他再劳神。”

“那怎么办？”

亚瑟思考。他可以强硬拒绝，但那样会落下“抗命”的把柄；可以接受但暗中抵抗，但失去正式指挥权会大大削弱影响力...

就在他权衡时，莱纳斯醒了。不是自然醒，是被连接中的焦虑惊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