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最好的选择就是若无其事地下楼,然后跟洛伊克解释自己只是路过。
虽然洛伊克可能不相信他,但目前没有比这更好的选择,面对那家伙躲藏才是最蠢的。
玖佚焦躁到犬齿都有些发痒,刚刚过敏后吃过了过敏药,但此刻那种细密的刺痛感又一次出现,从指尖一路向上蔓延到发根。
一旁的托尔福特正一脸茫然地盯着他:
“那是神使大人的声音吧,太好了,您能不能跟他说一声,让骑士长放过我?或者你撒个谎呗。”
真够倒霉……差点忘记自己身边还跟着一个,要是只有他一个人还好糊弄一些。
玖佚听着托尔福特的话,感觉太阳穴突突地发疼,愈演愈烈。
为了遏制这种头疼,他心存侥幸地想:
说不定洛伊克不会上来,这样他们也不会发现自己。
“你怎么没有石牌?”
玖佚突然想起正事,低声问道。
“有的……那个,虽然灰袍巫师没资格成为诺亚城的公民,不过下周巫师行会打算放开这方面的限制,到时候我就有新石牌了。”
提到自己在入学前可以拥有石牌,他眼底便迸发出一丝光亮。
玖佚陷入沉思。
巫师集体自杀肯定对诺亚城维持平衡的魔法阵造成了影响,他们本应该通过一些手段和政策继续维持平衡。
但是,现在平衡真的还存在吗?
玖佚不完全信任艾米莉的说法,因为梅尔还是死了,而且她的执行存在太多巧合和漏洞。
不一定是艾米莉欺骗自己,有可能她也不清楚真实情况。
铛——
忽然,一声沉重的钟响将他拉回现实。
玖佚没想到这钟塔居然还会敲钟,钟声宛如幽灵回荡着,令他心脏一紧。
他越发不安,这时,楼梯发出一声嘎吱的声响。
“大人在此建立教堂要小心,那哈维居心叵测,如今巫师行会会长已是哈维的傀儡,整个巫师行会都在他掌控之下。”
那人一边踩上台阶,一边说道。
“曾经巫师学院也在他们家族掌控之下。不过哈维和他哥哥马克早已决裂,现在他们不是同一阵营,甚至敌对势力,马克背后是光明神教,哈维背后的支持者还未查明,不过我查到他们决裂的原因其实是因为一个女人。”
“女人?”
洛伊克淡淡问了一句,话语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十年前马克抢了哈维的妻子还让那个女人怀上他的孩子,您说,世上哪个男人能忍受这种侮辱,除了上个纪元的附属国王们?所以他们向来不对付,王室也确是在等他们两败俱伤,您说得没错,这次罗尔曼王室已经坐不住了,几个月来巫师行会潜入了不少他们的密探。”
“哈维放了些风声出去,他们知道是鱼饵,但毕竟事关红发女巫的术法,他们坐不住。上次你抓回来的几个记得解决干净。”
“已经解决了,很抱歉大人,我们没能得到什么有价值的消息,那些家伙们彻底失去理智,无法沟通,全在牢中自杀,看着像当年红发女巫的诅咒。您说,有没有可能是红发女巫的使徒干的?虽然那女人已经死了,但还是有很多人追随她,听说还有人试图通过召唤亡灵复活红发女巫。”
空气陷入了沉寂,玖佚屏息凝神,却没听到回答。
或许艾丽莎根本没死。
他在心里默默想着,揉了揉干涩的眼睛,忽然感觉不对劲。
等等,他们为什么要在这里谈论这种机密,要是被其他人听见岂不是很麻烦。
这时他终于反应过来,一股寒意瞬间涌遍全身。
老旧的螺旋梯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耳畔越来越清晰。
他们在一点点向上,故意说这些,根本是为了方便一会儿杀了他们!
玖佚蹲靠着台阶,一旁的扶手逐渐被他手心的冷汗晕出一抹水渍。
一道高大的阴影掠过一个又一个冷色光斑,以均匀而平稳的速度缓缓靠近。
他大脑开始疯狂打腹稿想理由,祈祷一会儿洛伊克能满意他的回答。
滴答。
因为紧张,冷汗从额角滴落,被木板上的倒刺戳破,扬起一小片灰尘。
脚步声忽然停顿下来,空气、灰尘和他的汗珠凝滞了一瞬。
“……原来是两只老鼠和一只野猫啊,猫喂老鼠么,呵,真是有趣。”
空气恢复流动的下一秒,洛伊克的话语幽幽传来,玖佚察觉他声音低沉下来。
捕猎者会享受追逐猎物的过程,在彻底抓住猎物的时候,如何才能将那一瞬间成就感放到最大?
是未知。
黑暗中的未知能放大一切,放大欲望,放大恐惧。
在玖佚的正下方,洛伊克抬起了头,冰蓝的眼眸闪过一抹血色。
他微微扬起唇角,面对最血腥的杀戮也依然平静的心跳逐渐发生变化。
所以,这的确是出乎他的意料。
竟然在这里,遇见了不该遇见的……
“肯定是那群骑士大道的守望者又偷懒了,吃白饭的家伙,回头我就教训他们,让他们赶紧把这些流浪汉处理干净。”
他们越来越近,玖佚非常清晰地听到洛伊克身边之人的话语,四肢僵硬得几乎难以动弹,他知道自己其实已经被发现了,剩下的时间,是留给他想好如何解释的。
楼下,洛伊克听着骑士长的话轻笑一声,不置可否,淡淡来了一句:
“有只老鼠跑了,你去外面找找吧。”
“是,洛伊克大人。”
他收到命令,停下了继续向前的脚步,转身快速下楼。
走了一个,算是好消息。
玖佚眨了眨干涩的眼睛,缓缓扶着把手重新站起身。
不,也或许是坏消息。
“托尔福特等会儿你别说话,我来解释。”
玖佚侧目叮嘱道。
他怕这家伙会乱说话。
托尔福特捣蒜似的点了点头。
玖佚刚勉强放下心来,下一秒便感觉到身上烙印陡然发烫,几乎像烧了起来。
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攥紧已经濡湿的掌心,不知不觉被颤抖着生长的利爪刺破。
玖佚缓缓转身,垂下眼,在一片昏暗的月色中,对上了那双比冰原还要冰冷的眼。
比血族所在的冰原还要冷,却也如他记忆里的雪花一样美丽到近乎脆弱……明明那么强大,但当他看着他的时候,心底却总是忍不住因为这种近乎不可能的美而悸动。
玖佚知道自己有个坏毛病,就是在极度紧张或恐惧的时候,会忍不住想要逃避,于是注意力便放在了不该放的地方。
比如此刻月光下洛伊克或明或暗的美丽面庞上,如一尊雕塑神像……
“洛伊克……”
他努力让自己镇定,正准备开始自己的解释,然而却在刚说完三个字后,世界陷入了静音。
???
金色的瞳孔骤然收缩,他连忙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喉管,从原本的小心翼翼到粗暴的检查,喉结疯狂颤抖着,却始终发不出声响。
声带被彻底控制,发不出半点声响。
什么?!洛伊克这混蛋凭什么剥夺他说话的资格!
原本想好的计划被彻底打碎,玖佚瞬间张大了双眼,现在他终于清醒过来。
洛伊克始终盯着他,面无表情地缓缓靠近。
高大的影子漫过玖佚的身体,一点点将他笼罩,形成一片只属于玖佚的黑夜,唯一的光亮是那双闪烁寒芒的眼眸。
“今晚不能听你说话,真是可惜。”
洛伊克的语气可听不出一点可惜。
他盯着玖佚上上下下看了几个来回,像在用目光把他的衣服层层剥落,确认每个细节都完好后,才收回视线,看向一旁已经呆愣住的托尔福特。
“既然他不能解释,不如你来解释一下,今晚你们去做了什么,擅闯这里,还偷听不该听的,如果解释不清楚的话,我也会很难办。”
他不疾不徐地说着,语气中透露着虚伪的为难。
什么难办?你这家伙本来就是故意透露那些的吧!
玖佚睁大了双眼,立刻着对托尔福特拼命摇头。
然而托尔福特却听不出什么言外之意,他已经被洛伊克吓得两股战战,神使的威严极强,压迫感更是一般人难以承受的,他看向一旁的玖佚,忽然扑到他身边,拉住他的左手。
玖佚被托尔福特突如其来的行为弄得一头雾水,正想把他推开,就听到托尔福特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