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洛伊克看懂了上次他留下的图画……

咔咔——咔嚓——

忽然，水底传来玻璃碎裂般的声响，泥沼如开水般沸腾起来，一根根巨大的白骨在泥泞的水底苏醒、浮现一具形如龙族的白骨巨兽。

在震耳欲聋的嗡鸣声中，小洛伊克幼兽般的呜咽声却精准地钻入耳中，很细微，但又那么明显。

他受伤了。

玖佚心脏一颤，下意识攥紧了拳。

假如洛伊克在这里死了，会怎么样？

……

玖佚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转身向着泥沼中的小洛伊克飘去。

还是先救人再说吧。

“喂！屏住呼吸！”

玖佚用恶魔语喊道，现在的小洛伊克应该只听得懂这个，他有些庆幸上辈子洛伊克教过他恶魔的语言。

他喊了一句之后便仗着幽灵的身份努力挤进被亡灵包围的中央。

“滚远点、见鬼的东西……”

他不断扯开那些毫无意识只剩本能的亡灵，要是有一直挡路的会直接想办法撕碎，导致他自己也被同类攻击了好几次，身体变得黯淡。

好在他似乎对这些亡灵有压制的能力，亡灵的攻击于他而言不痛不痒，只是它们源源不断，像黄蜂般涌来，难免令他寸步难行，时不时还会被挤出去。

费了不少力气，终于来到小洛伊克身边。

重新看到小洛伊克之后他才意识到情况有多糟糕，他的腿已经被刚刚冒出来的巨兽扯断，金色的血水混着苍白的皮肉，像被撕烂了一般，看着十分骇人，而肮脏的泥和黑石子玷污了那雪白的皮肤，金色的血汩汩流出，变得污浊。

玖佚心脏猛地一坠，心突然就像漏了洞似的：

难怪没法再出来。

纠结和理智彻底消弭，他开始暴力地一拳一个亡灵，一边抱怨自己真是倒霉遭罪，变成幽灵了还要因为洛伊克和所有幽灵为敌，一边咒骂这些该死的亡灵比蟑螂还多。

因为亡灵沼泽的地域特性，这里的亡灵可以触碰到活人，好在玖佚比那些没有意识的亡灵聪明。

规划好路径，玖佚扫荡了一群亡灵后便快速冲过去把小洛伊克的斧头抢了，然后开始最困难的事——

努力从水里捞起小洛伊克。

那具瘦小又轻如薄纸的身体习惯了挣扎，握着拳的手砸在他的胸膛上，简直像榔头，要不是现在的玖佚拳脚功夫比他强些，而且还算熟悉洛伊克的习惯，可能都压制不住他。

都伤成这样怎么还那么厉害，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怪物……

玖佚腹诽，用抱小孩的方式把小洛伊克抱在怀里，然后把他的斧头拿在手上开路。

灵魂状态的他浑身冰凉，小洛伊克在他怀里犹如一个散发热气的暖炉，他紧紧抱着，感觉自己都快融化消散了。

大概是感受到玖佚没有敌意，小洛伊克终于消停了些。

怀中香甜的血腥气令玖佚打起精神来，他忍着灵魂的疼痛，一只手抱着小孩，一手挥动断斧逃离沼泽。

因为小洛伊克，他也成了那些白骨和幽灵的攻击对象。

那斧头的确好用，恰好玖佚特长就是动作敏捷，有了趁手的武器便能轻易把挡路的亡灵砍成碎片，即便是白骨巨兽的骨头也能一刀两断。

只是那些亡灵和白骨实在太多，完全是单枪匹马对抗人海战术，好在他怀里还有个天生战斗本能拉满的家伙给他指路。

亡灵死去变成了暗黄的雾，雾气越发浓稠，玖佚也累得气喘吁吁。

身为灵魂体的他本来应该没有什么感知，大概因为亡灵沼泽的特殊领域而五感尽数恢复，疼痛尤为明显。

他忍耐着，没有放慢速度，直到找到一棵足够高的枯树，带着小洛伊克攀上去后，才稍稍松了口气。

安置好断了腿的小洛伊克，然后他便又去四周晃了一圈，防止有什么遗漏的敌人。

现在这小子倒是挺乖，刚才到底干什么砍我啊。

回想起刚刚有几次差点被亡灵突袭，得益于小洛伊克的提醒才顺利避开，玖佚感到十分意外，也渐渐气消，忍不住嘟囔：

果然小时候还是比长大要可爱很多嘛，长大后怎么就变成那样。

他兜转一圈确认暂时危机解除后，便飘回小洛伊克身边，顺便将暗幽草取了回来。

河中磷火的照耀下，那双猩红的眼睛如两颗红宝石般鲜亮，银色的睫毛像是蝴蝶翅膀般忽闪着，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就一直盯着玖佚，身上的金血像有自我意识的丝线，缓慢缝补着伤口。

玖佚不明所以地挠了挠头，把暗幽草递给小洛伊克。

小洛伊克的目光落到玖佚的手上，一路向上，直到他肩膀处被自己劈开的伤口。

他接过暗幽草，却没吃，而是努力直起身举起手，放到玖佚嘴边。

玖佚一怔，顿时明白了他的意图，他摇了摇头，目光柔和下来。

“你吃吧。”

他点了点小洛伊克已经恢复大半的腿。

虽然这家伙恢复能力近乎变/态，但并不代表不会痛，暗幽草正好可以止痛。

“我马上就要走了。”

他轻声说道。

玖佚看着小洛伊克，自嘲般地苦笑了一下，想起刚刚自己居然认为洛伊克如果在这里死了，那未来可能就不再会有暮光教廷，自己也不再需要被那家伙折磨。

如果真是那样，他能做到见死不救吗？

这个问题大概根本不需要答案。

【你是真的。】

小洛伊克忽然开口，用恶魔语对玖佚说道。

稚嫩清脆的声音甚至令玖佚感到陌生，感觉像被轻轻蛰了一下，新奇，刺痛，还有苦涩。

他知道自己并不是真的，或许只是进入了记忆中的一道虚影，如果这里就是洛伊克的记忆，那么在真实的过去中，肯定没有他的存在。

他无奈叹了口气，没有解释这些，只是缓缓说道：

“我走了……照顾好自己，伤好之后快离开吧。”

他已经能感知到自己即将脱离这个世界。

小洛伊克一脸平静，玖佚不知道他听懂了没，低头四处看了看，看到不远处有几颗可以食用的果子，摘下来放到他身边。

身体越来越轻，最后离别前他折断了几根枝叶，又指了指自己，然后将那些枝叶捧起，在一阵风飘过之时松手。

树叶随风而散，带走了一阵轻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