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无……

无尽的虚无。

玖佚的意识脱离亚蓝斯后依然清醒着，感觉自己成了一块浮木，在无尽的海上飘荡，没有了身体也没有立足之点，只有不断漂浮的感觉。

周围一切都成了灰败之境，他亦是其中之一。

一无所有，只有冰冷和虚无。

这种感觉和上辈子的死亡有些相似。

死亡么……

已经忘记自己在这里待了多久，难道他也死了吗？

那倒是终于结束了，会下地狱吧，不过这一次，地狱没有洛伊克吧。

朦朦胧胧中，玖佚好像听到一些难以理解的动静，不，他分不清那是他听到的还是感受到的，能触摸到波动，大概是感受到的。

玖佚不知道此时此刻自己正出现在一面水池的水底，水面像一面镜子倒映出他。

而在那些水池周围正站着一群虚影，周围漂浮着若隐若现的花火。

[那位是几个通道里最久的，他占据的无恶是水，本来是适合的一位，现在已经被这个血族破坏，去查一查，背后又是哪个贵族在做破坏窃取力量。]

[这次不是那些家族，这血族背后是艾德蒙斯，暮光教廷的神。]

[神……原来不是……噢，那好办。祂的无恶是什么，卷宗呢？]

[在这里，您看。]

[没有记录？]

这时，水面上倏然浮现荆棘纹路，在看到一抹赤红流转而过的瞬间，所有虚影都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好在一片灰雾很快从水底腾升，掩盖了那略显狰狞的猩红。

沉默不知多久，直到另一道声音出现。

[只是血族而已，杀了他吧，然后去确认艾德蒙斯的真实身份。]

[是。对了母神大人，艾德蒙斯大概也有掌控灵魂的力量，现海神已死，我们恐怕只能借用其他通道除掉这个血族。]

[嗯……保险起见，这次就交给她吧。]

一旁虚影中忽然浮现似乎一头有着猩红长发却模糊不清的影子。

[艾丽莎。]

艾丽莎……难道是艾丽莎女巫？那不是人族已故的传奇大巫师吗？

虚影并不知道，他们的话正断断续续传入水中人的耳中。

玖佚感觉自己处在半梦半醒之中，努力想要接触外界，却始终与之错位，浑身的器官也好像彻底坏死停摆，只剩他的意识还在挣扎，努力接近唯一的感知来源，消化听到的信息。

无恶是什么？他们是谁？原来污染是这些家伙故意造成的吗，那污染究竟是什么？是他们害死了海神，害死了埃里克？！

玖佚愤怒又不安，试图记住那些始作俑者的声音，然而越努力就好像推得越远，他没有发现身下的阴影在缓缓融化成黑色的液体，渐渐的，唯一的声音也消散了，他不断下沉，无知无觉地重回黑暗之中。

与此同时水池边那些虚影的声音变得怪异而又慌乱。

[奇怪，母神，您快看，那个血族的灵魂逃走了。]

……

……

一个梦，第一次做是梦，第二次做是梦，第三次做还能算是梦吗？

一回生，二回熟，三回巧。玖佚再度睁眼，熟练地低头看到小洛伊克的时候，内心已不再有什么波澜，简直有种回到第二个家乡的感觉，毕竟他上次在梦里待了将近一年。

他盯着小洛伊克发了会儿呆，一动不动。

说不上来这是什么感受，离开了那片虚无，来到这里，他竟然有种久违的感觉。

熟悉的阴冷，熟悉的黄绿晦暗的沼泽，空气中飘荡的暗黄的雾气，即使他没有嗅觉也能感受到那股腐烂的气息。

在沼泽彼岸的一处小绿丘上，泥土黏湿青黑，这里没有光也没有生机，只有那双熟悉的红色大眼睛。

就算是个傻子这时候也该有所怀疑，何况玖佚还不傻。

每次都是在吸了洛伊克的血之后就会来到这里啊。

玖佚忍不住叹了口气，感觉一切已经有了答案。

恐怕……真的是洛伊克的记忆吧。

咻砰！

忽然，肩膀处传来撕裂的刺痛打断了玖佚混乱的思绪。

玖佚目光一凛，立刻伸出手钳制住眼前那细瘦却力量极大的手臂然后把他甩开，然而那斧头还是擦过了他的肩膀，灵魂的疼痛顷刻间让他浑身战栗起来，简直比被硬生生剜去肉还疼。

“草……”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没忍住骂了几句脏话。

该死的小屁孩，打我做什么！

不对，这家伙居然能看见我！？

哗啦——

耳边传来落水的声响，在玖佚在把人甩开后，那个银发红眼的小孩大概没预料到玖佚会有那么大力气，一不小心被推进了沼泽。

沼泽之下是无数亡灵和白骨，立刻蜂拥而至，聚集到小洛伊克周围将其困住。

玖佚咬着牙惊疑不定，疼了半天才恢复视线，看到小洛伊克正被一群亡灵撕咬的惨状。

他在试图挥舞斧头为自己开路，但一旦掉进了水里，源源不断的亡灵又怎么能轻易放过这来之不易的鲜活灵魂。

况且这些亡灵早已没有疼痛和生死的概念。

这斧头竟然能攻击到亡灵。

玖佚观察着小洛伊克手里的斧头，有些意外。

那肯定不是一把简单的斧头，难怪能帮他打败那么多恶魔。

越来越多惨白的手从泥沼中挣出，拉扯着小洛伊克的身体，玖佚甚至听到了他骨骼被挤压的声响。

要救吗？一个刚刚上来就砍自己一斧头的家伙。

灵魂的阵痛一阵接着一阵，玖佚咬牙忍受着那股撕裂的痛苦，一如他的心情。

他想要逃避这种痛苦，于是转过头，恰好看到了地上一株发着幽紫光亮的暗幽草。

那看起来新采摘没多久，不是他上次留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