掠食者比谁都清楚这样肯定逃不走。
还不如直接去断崖。
玖佚心里冒出想法后便立即行动，他弓起身，收紧腹部的肌肉，随着破碎的尾鳍划破逆流，一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扭转了方向，被搅碎的海草和珊瑚礁有些黏着在他的尾部伤口上。
玖佚目光瞄准在几个仍在断崖边缘看管人鱼的，急促的呼吸下嘴角不断溢出气泡。
尾巴越发麻木，他用尽最后的力气转变方向游向断崖，也终于看见了断崖之下是什么——
是纵横交错的岩浆裂隙，火光四溅，犹如地狱深渊。
人鱼掉下去一定会被烤成鱼干……
玖佚轻啧一声，冲向那几个人鱼后一把夺过他们手中的武器，用拳头击中他们的腹部，让他们失去行动能力，然后立刻挟持了一个。
“够了，我自首，但我有个条件！”
他一边用抢来的匕首挟持人鱼，一边喊道。
“你们不是在这里处理异族吗？那就这样处理我吧，把我绑起来，反正这样我也动不了，然后把我扔下去，怎么样，你们再对我出手，我死之前也可以再杀几个你们的族人。”
“你又想做什么呢。”
大祭司面带微笑地游到他面前。
玖佚见大祭司温和的微笑面具出现了裂隙，扯了扯嘴角，低声道：
“想知道？那不如你先告诉我，你们为什么散布污染，还利用污染控制这些人鱼的灵魂。”
大祭司听了他的话咯咯笑了：
“污染？分明是海神给了我们新生，消除我们的痛苦，赐予我们福祉，祂创造亚蓝斯是为了庇护我们，现在轮到我们为海神清理像你这样的污染了。”
大祭司游到半空中，居高临下望着玖佚。
“你才是污染。红色的血，金色的眼睛，黑色的头发，分明跟那些暴虐凶残的血族一样。”
玖佚盯着她，没说话，呼吸间不断冒出气泡。
他在思考大祭司的话，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玖佚他可能只是比较特殊。”
埃里克靠近了玖佚，目光紧盯着玖佚挟持自己的伙伴，声音清朗。
大祭司看了眼埃里克，重新恢复了优雅的微笑，说：
“埃里克，不管怎么说，他已经违反了规定。”
“嗯，当然。”
埃里克没有再质疑对方，他点点头，眨眼间便来到玖佚身后，然后，快速地卸下了玖佚钳制人鱼的胳膊。
咔吧——
骨骼发出错位的脆响，令人牙酸。
玖佚丝毫没有心理准备，疼得鱼尾抽搐了几下，松开了被钳制的人鱼之后本能地反抗，结果就被埃里克扣押住，肩膀的疼痛一路扩散到指尖。
“呃……”
他痛苦地闷哼一声，被埃里克死死抓住，混乱中再次意识到埃里克的力量果然远比其他人鱼强大。
这家伙的身份……
胳膊已经无力地下垂，关节扭曲，身上不断渗出冷汗。
他眼前发灰，低下头捕捉到一抹冰冷闪烁的漆黑。
“那就按照规定，我负责把他扔下断崖。”
埃里克的声音冷静低沉，和他前几天黏着玖佚时全然不同。
说完，他便拿起铁链捆住了玖佚。
在捆双手之前他十分好心地复位了玖佚的胳膊，不然他的那条胳膊可能就废了。
不过复位的过程也很疼，埃里克显然没什么经验，玖佚差点以为他要扯断自己的手臂，怀疑是不是故意报复自己，因为他欺骗了他。
直到听到咔哒一声，玖佚才缓过气来，忍不住喃喃自语道：
“好疼……该死……”
埃里克目光停留在玖佚身上，大概是听到他的话，捆绑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深深嵌入皮肉的链条在青白的皮肤上留下深深的印记，肌肉因脱力而变得柔软，被勒得鼓起，鱼尾的鳞片变得杂乱，昨日还陌生的触感，如今已被他摸了个遍，但此刻完全不是他想象中的场景。
埃里克澄澈的目光驻留在玖佚的身体上，最后停留在小腹处死死闭合的鳞片上，眼神中流露出与昨日相仿的茫然。
“快点吧。”
玖佚低喘着气，难耐地催促道。
他尾巴疼得厉害，也懒得再装出好脾气的样子。
埃里克动作太慢了，现在又不是要凌迟他，还有那种眼神，虽然看不懂，但有点叫人不安，良心不安的那种。
埃里克瞥了他一眼，依然没让其他人鱼帮忙。
他说玖佚可能会再挟持他的族人。
怎么可能啊。
玖佚张了张嘴，一时间无言以对。
他还没厉害到这种程度吧。
埃里克独自绑完他后，便和刚才一样，铁链另一头绑住一颗岩石，那远比玖佚重得多。
然后，玖佚就和岩石一起被推下了断崖，没有犹豫。
……
变成人鱼后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这种失重感了。
冰凉的海水倒灌冲刷着，下半身的疼痛愈演愈烈，让玖佚无瑕去再去看悬崖边上伫立的人鱼。
撕裂和骨骼重组的感觉让他疼得满头大汗，双眸紧闭，逐渐尖锐的犬齿咬破了嘴唇。
在快速坠落的过程中，他心里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又感叹：
果然还是危急时刻才能挖掘潜力。
断崖之下人鱼的身影越发渺小，周围的光线也逐渐变得黯淡，没人看见，那独特的青金色鳞片正在快速褪去，似细碎的流星。
鱼尾的骨骼和肌肉不断生长重组，随着鳞片不断剥落，取而代之的是修长的双腿。
新生的皮肤苍白脆弱，还泛着润泽，而在双腿成功出现后，原本绑着他尾巴的链条也松垮下来。
腹部的蜕鳞没有完全成功，但起码让他恢复了血族的大部分状态，他指尖利爪变得越发锋利，闪烁起寒芒。
再度睁眼的瞬间，金色瞳孔裂成一道细缝，闪烁着暗芒。
利爪顺利切入铁链，咔嚓一声，随着他的用力开始寸寸断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