玖佚的大脑在求生欲的冲刷下变得麻木，只要能活，他现在什么都愿意满足这个魔鬼。
于是顺从地转身，卷起衣服露出背上被圣水和高温银器留下的印记。
他从不在别人面前展露这些，除了洛伊克。
四面环石的狱中不知从何处飘来一阵风，令满身冷汗的他打了个寒战。
哗啦啦——
耳边再次响起天之锁的动静，比刚才更响。
玖佚胆战心惊，生怕引来护卫，正要提醒洛伊克轻点，突然身体一僵，感到一阵难以启齿的疼和痒，深埋于骨血，顺着脊椎不断向上蔓延。
温热的指尖轻柔地覆上他背后的烙印，血族被圣水烫伤的伤口永远无法愈合，那里的皮肤敏感得近乎是其他地方的十倍。
他们三个月没见，契约突然恢复反应，他一时间有些不适应。
玖佚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压抑着嗓音低声催促：
“……咳，洛伊克，别浪费时间了，赶紧解契。”
“还疼吗？”
洛伊克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这魔鬼发什么神经？他都快急死了，这时候关心那点疼？
他那本该隐藏在唇后的犬齿在愤怒与不耐的躁动下微微探出牙龈：
“废话，疼得要死，你可怜我？那放过我啊！”
话音刚落，背后那只手便微微用力碾过凸起的烙印和伤口，动作熟稔，令他身体战栗起来。
烙印随着洛伊克的动作发烫、鼓胀，就像后背多出一个器官，联结着他和流淌着罪孽之血的神明。
“嗯，没事了，别怕，我已经把他们都杀了。”
洛伊克声音润如清泉，像在安抚玖佚遭受的伤痛，他们指的就是当初抓捕玖佚，给他烙下烙印的那群人。
……这疯子杀人还有理由？
玖佚被洛伊克的不要脸噎了一下，睁开眼盯着脚下二人交叠的阴影，内心暗骂，他可不背这种锅。
洛伊克指腹不断抚摸着玖佚，本该黯淡无光的眼里流露出一丝诡异的幸福。
玖佚忍得辛苦，后背又疼又痒，过了一会儿忍无可忍，终于放下衣服转身攥着洛伊克的衣襟，压低嗓音道：
“你到底想做什么？怎么还不解契？”
“我担心你会疼，要把它一寸一寸割下来，会很疼。”
洛伊克依旧柔声细语，揽住他的腰迫使他往前。
他们离得更近了，呼吸声交叠。
什么？
玖佚看着洛伊克一脸真诚的样子，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我不疼，你快点。”
“别骗我，你刚刚还说疼，以前也是这样。”
那语气令他感到一丝反常，但大脑因为熟悉的体温与气息变得迟缓，唯独心脏跳得极快，砰砰掷地有声。
相比之下，洛伊克完全像个死人，几乎感受不到他还活着的证明。
他低头看向魔鬼身上的伤，喉结微动，舔了舔干涩的唇。
“我今天没时间跟你叙旧，疼又怎么样，都是你害的啊……哈，你明明喜欢看我疼，少废话，赶紧帮我解开。”
金血顺着洛伊克被穿洞的肩膀流落，发出香甜柔软的血气，在血族的鼻尖飘过。
在生死存亡面前，再大的诱惑也比不上活下去这件事。
当然，如果可以，等解除契约之后，他一定要狠狠咬一口洛伊克，尝尝这混蛋的血。
洛伊克没说话，空气安静了几秒。
玖佚想起跟这家伙不能来硬的，压下内心的烦乱，重新放软语气：
“洛伊克，你是不是没有魔力了？我身上还有紫晶石，你之前留下的我都还没有用，现在还给你。
还有……你死以后我会帮你报仇的，好不好，放过我……”
他一只手抓住洛伊克，另一只手胡乱地从口袋里翻出几块紫色的石头，正欲塞给洛伊克的时候，对面却传来一声轻笑。
“报仇啊，看来要想个办法把他们杀了，虽然后面再杀死他们有些棘手，但也不是不可以。”
洛伊克蹙眉的样子依然带着神明的悲悯，说出的话那样理所当然，听得玖佚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他沉默一会儿后，某个不妙的猜测愈演愈烈，想要后退半步却被拉住，喉咙艰难地挤出四个字：
“……什么意思？”
血腥味带着诱惑的香气缠绕，紧紧裹住企图逃跑的血族。
洛伊克揽住玖佚，低头亲吻了他的额头。
“你又忘了，我说过只要看着我，我留给你的就是你的啊，不用那么吝惜我们的财产，玖佚。”
玖佚捏着紫晶石，突然很想给这个疯子来一拳。
他无法理解这家伙，只能硬着头皮顺着洛伊克的话说下去：
“好……我不报仇，只是想活下去，洛伊克，放过我……我以后会听你的，会一直来看你，也会永远记得你的，嗯，其实我还带了药，你如果可以逃出来我们就一起走……求你……”
声音无法遏制地颤抖，渐渐地，他呼吸间带上几分寒意。
洛伊克听了他的话，笑意更甚，两只温热的手一路向下，抚摸过他的眼睛、耳根、脖颈，直到将他冰凉的皮肤捂热，发丝滑落到玖佚的肩膀，遮住了二人交叠的皮肤，呼吸贴着他的耳廓。
“你冷了，离近一点。”
体温开始一点点上升，玖佚有种站在火山悬崖的边缘的错觉，每说一句，就离深渊近一分，就像回到最初被神明引诱的夜晚。
但他还抱着最后一丝期望，还想离逃离。
“好吧，你想怎么样都可以，和以前一样么，只要……”
“玖佚，以后不会疼了。”
洛伊克打断了他，声音多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深沉。
“这是最后一件事，马上结束。所以……”
他顿了顿，指尖撩起战栗的乌发，露出血族略微失神的眉眼。
“玖佚，对不起。”
啪嗒。
指尖脱力，紫晶石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最后三个字轻飘飘落下，像一粒灰，落在玖佚心上成了刀。
……
朦胧的光晕在眼前出现裂隙，冒出一个个的黑点。
他甚至没有心思去诧异洛伊克竟然会道歉，大脑像被泡涨的藤蔓占满，晕眩窒息。
“洛伊克……你什么意思，什么结束？不对、不，你不能……”这样对我。
他感觉太过空荡，试图抓住些什么，伸出手，又收回，在空气中无助地颤抖起来。
洛伊克却轻轻拉住他的手，状似无奈地叹了口气，装作没有听懂他的话那样，扯掉了最后一层人皮：
“契约不能解除，玖佚。”
魔鬼毫无歉意地给他判了死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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