宽敞的开放式厨房里,阳逸正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意面走出来,脸上带着熟悉的笑:“哥哥,可以先吃面,牛排还要再等几分钟。”
颜清远点了下头,却没有伸手接碗,指了指旁边的饮水机:“我渴了,给我倒水。”
“好。”阳逸去拿玻璃杯,毫无防备。
颜清远悄然往前迈近,就在对方拿了杯子,转头的一瞬,他忽然举起那瓶强效镇定剂,拇指按下了阀门。
一道极细的雾流迎面喷上了阳逸的口鼻,没有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
阳逸瞳孔收缩,本能地向一边偏头。
但已经晚了。
手中的玻璃杯“啪”地一声摔在地上,碎片飞溅。
眩晕感如潮水般袭来,很快窜遍全身。
阳逸踉跄着后退了一步,手掌死死撑着料理台的边缘。
他用力咬破嘴角,用痛感强撑最后一点清醒,不肯倒下去。
“你,居然敢骗我……”
“是,我骗你的。”颜清远站在安全距离之外,眸光清冷地注视着对方的脸,“你骗我那么多次,我骗你一次而已,扯平了。”
阳逸此时已经无法开口说话,身体像被抽去筋骨般缓缓滑落,他伸出手,想要去抓颜清远的衣角,但最终也只是在空中虚弱地抓了两下,便彻底失去了力气,无力地垂落。
颜清远向前一步,在他倒地前,将人稳稳扶住,放倒在沙发上。
之后跨过地上的玻璃碎片,捡起了那只落在料理台上的手机。
手机设置了开屏密码,颜清远迟疑了片刻,输入了自己的生日,屏幕亮起。
他找到宋管家的号码拨了过去。
“少爷,怎么了?”听筒中传出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安排个人来阳逸别墅,”颜清远直入正题,“他昏倒了,需要人照顾。”
*
半个小时后,别墅大门被人从外推开。
宋管家带着私人医生过来了。
颜清远听见门响,站起身。
管家大步走进来,看着倒在沙发上的阳逸,脸色微变。
“我对他用了强效镇定剂。”颜清远把那只金属小瓶子扔给他,“不会有事,睡一觉就能恢复了。”
管家仔细看了眼那只小瓶子,示意保镖和私人医生把阳逸抬到楼上卧室。、
客厅里只剩下两个人。
管家转过身,目光沉静地落在颜清远身上。
颜清远拽了拽衣袖,试图遮掩。但手腕上两圈红色勒痕,在明亮的灯光下根本无处遁形。
管家也不是傻的,马上就明白了。
“颜先生,”他抬起头,语气诚恳说道,“能耽误您几分钟,跟您谈谈吗?”
颜清远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还是僵硬地点了点头。
“您坐。”管家礼貌地冲他做了个手势,他自己没有坐,站在了男人的对面,“少爷对您的心思,我都知道,也都看在眼里。颜先生,您明明也是在意他的,为什么……就不能试着给他一个机会呢?”
颜清远蹙眉,避开他的注视:“为什么会这样觉得。”
“如果您心里完全没有他,刚才跟我通完电话大可以一走了之,何必冒着风险坐在这,一定要等到我才放心?”管家一针见血地说。
颜清远垂了垂眼,又抬起来,声音依旧冷硬:“你想多了。我是不想以后万一出什么事变成嫌疑人。。”
“这样吗?”管家笑了笑,“您心里的真实想法,只有您自己知道,我不好评判什么。但今天既然到了这个底部,我想,我得替那孩子说句公道话。”
管家从怀里掏出一份折叠整齐的文件复印件,轻轻推到颜清远面前。
“他不懂怎么爱人,但他把能给的、最热烈的爱,都给了您。这是他上周刚签过的一份巨额人身意外险和信托协议。”
“如果他出了意外,您就是A城最年轻的首富。他是把全部身家连同他的命,都捧到了您面前。他是真的很在乎你。”
颜清远沉静的眸子开始有了波动。
目光扫过那份协议,上面的受益人,是他的名字。
【颜清远】三个字像是一柄利刃,硬生生剖开了他的心。
他很快抹了把发烫的眼眶,眼底涌上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
“他给了我爱,也给了我欺骗,监控我的行踪和生活,甚至刚才还……”他用力咽了下喉咙,没把“强行发生关系”这几个字说出来。
“这种爱太畸形了,也太沉重了,我无法接受。更何况我不止一次说过,我没有想打算再谈恋爱,难道一定要我违背本心去妥协吗?”
管家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是啊,他还是太年轻,太冲动了。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把心爱的人留在身边,只能用这种笨拙极端的方式。”
“那次你深陷火场,他擅自动用集团的私人直升机去救援,您知道后果是什么吗?集团那帮老董事,抓着这件事不放,整整大半个月来都在连续施压,说他‘太年轻,不顾大局,担不起继承人的担子’。”
颜清远愣住了。这件事,阳逸从来没跟他说过。
他完全不知道这背后竟是这样的代价。
“他为了您,前程可以不要,死也完全不怕。”
管家向前走了一步,目光直直凝进颜清远的眼睛。
“颜先生,假设今天他倒在这,再也没能醒来,您会不会有一瞬间的后悔,后悔没有去好好珍惜一个满心满眼都是您的人?连一个让他‘试试’的机会都没有给。”
空气凝固了,沉重得如同水泥,搅也搅不动。
颜清远怔在原地,心脏像被人硬生生挖走了一块,空荡又尖锐地疼。
如果阳逸今天倒在这,再也没能醒来……
这个念头才刚一冒出来,就被他惊恐地掐灭了。
他不敢去想,那个画面都让他觉得痛苦,觉得窒息。
他“嚯”得一下站起身,“不好意思,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