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内空气仿佛凝固了，将外界的警笛与喧嚣彻底隔离。

颜清远眸光清冷地看着身边的阳逸，等待着他的回答。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沉默。

沉默，就是答案。

颜清远自嘲地牵了牵嘴角，深深吸了口气，像是要把胸口淤积的浊气吐出来。

“一直以来都是我太天真，你说什么我就信什么，所以，你根本不是父母离异，无依无靠。你也压根就不是什么无家可归的穷小子。”

“之前我以为你只是带着目的接近我，现在看，你在我面前展示的身份、性格，统统都是假的。你骗了我一次又一次。”

“不是这样的，哥哥，你听我解释……”阳逸终于忍不住开口，下意识想去抓对方的手。

颜清远毫不留情地挡开他。那一刹那，忽然一个更为可怕的念头如闪电般掠过脑海。

他做了个手势，打住阳逸想要解释的话。

“……你怎么知道我在田思林家？就算你知道我在那个小区，火势那么大，你又怎么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精准锁定我的位置？”

颜清远指尖冰冷，微微颤抖，他非常不愿意说出那个猜想，那让他更痛。

“你在我身上装了监控，是不是？”

阳逸脸色泛白，此刻终于流露出了一丝慌乱。

“哥哥，你听我说，”阳逸急切地解释，“我是太爱你，太在乎你了，才在你手机上装了监控……我没有恶意，我发誓！我只是想知道你在哪，跟谁在一起，安不安全。如果不这样做我不安心。”

“安全？”呵呵。颜清远只感觉不可思议。

一个像监视犯人一样监视他的人，竟然口口声声跟他提安全？！

真的讽刺。

可笑至极。

只是不等他开口，阳逸突然靠过来，骤然拉近两人间的距离，眼神从刚刚的慌张变得开始充满侵略性。

“难道不是吗？你昨晚一声不吭把我抛下，去找你的竹马，你在他家里过夜，结果呢？”

“如果不是我在你手机里装监控，你现在还能完好无损地坐在车里吗？哥哥，我虽然监视你，但我也救了你的命。”

颜清远呼吸一紧，心脏跟着重重往下沉。

阳逸这话说得没错。

如果不是手机里的监控，他现在可能已经死了。

随着坍塌的阳台一起化成灰烬。

这就更讽刺了。

他的尊严和隐私被肆意践踏，却因此捡回了一条命。

极度荒诞的矛盾感让颜清远感到窒息。

阳逸救了他，他欠了阳逸一个人情，那不是普普通通的人情，是真正的救命之恩。

这要怎么还？

拿钱？阳逸大概比他有钱一万倍。

拿命？阳逸大概不会想要他的命。

阳逸想要的，是用他这个人来还。

颜清远一想到这，窒息感更加强烈了。

和一个心思深沉、控制欲强到要24小时监控你生活的人在一起，光是想象，就觉得脊背发寒。

阳逸就在此时贴过来，伸出手环抱住他的身体，刚刚那股强势的攻击性不见了，又像是曾经的乖巧弟弟那般，将头轻轻抵在颜清远的肩窝。

“哥哥，我不该骗你，对不起，”他的声音低下来，带着一丝丝鼻音，“我的身份确实是假的，我父亲是阳耀林，我是他的独子，我装穷，装弱，装可怜，都只是为了能够靠近你。”

“如果我不用假身份……你的目光就不会在我身上停留，你只有对着弱者，对着遍体鳞伤的人，才会收起那一身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刺，拿出你最柔软的心去怜惜。”

颜清远听着他说话，嘴唇抿紧，眼底的冰霜丝毫未融。

他伸出手抵在阳逸的肩膀，用力想去把他从身上推下去：“这就是你骗我的理由？因为我心软，你就可以利用我的同情心，随便玩弄我的感情？什么都是你设计好的，站在上帝视角看着我一步一步落入你的掌控！”

“不，我从来没有玩弄过哥哥的感情！”阳逸大声说，又扑过去，死死抱紧颜清远。

“在你眼里，我是阳氏的少爷，含着金汤匙出生。可在我眼里，你才是那个光芒万丈的人！你靠自己走到今天，那么骄傲，那么耀眼。如果我直接砸钱追你，你会怎么看我，二世祖？那是你最讨厌的人！”

“所以我把那些都扔了！我一无所有地站在你面前，我仰望你，崇拜你，我想让你看看，我身上有最纯粹最热烈的感情，我也想知道，我这个人本身到底有没有那么一点点能够吸引你。”

一长串话说完，他抬起一只手，紧紧攥住颜清远的手腕，牵着对方抚上他心脏的位置。

“你感受到了吗？哥哥，即便我的一切都是假的，可我爱你的心是真的。它只会为了你鲜活，为了你跳动，如果你不爱他，那它就只有死去了……”

颜清远感受到掌心下的那片温热，心口泛起一股酸酸胀胀的钝痛，像有一把无形的铁锤在上面撞击敲打。

“不要再说了。”他滚动着喉结，打住阳逸的话，强行把脑子里的杂念全部摒除，又用尽力气把身上的人推了下去。

即使救过他的命，也不是他以身相还的理由。

即便阳逸是真的爱他，这份感情也无法接受。

以前不可能，现在就更不可能了。

*

车子停在国际医院的门口。阳逸拉着颜清远去做了检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