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小时后，颜清远和姑姑在颐养中心的庭院里遇见，姑姑看向他的眼神，带着几分欲言又止。

颜清远在心里叹了口气，率先打破了沉静。

“刚才……是误会，不是你想的那样。”他清清嗓子，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平静自然，“阳逸就爱跟我闹，不分场合，没大没小。”

姑姑看着他，没去戳穿什么。只腹诽，这掩饰的成分可太大了，闹到了床上还不算，闹到连衣服都不见了？

她抿了抿嘴，语气变得意味深长：“是不是误会，其实不重要。我怎么想，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心里怎么想。”

颜清远愣了一下。

“眼神骗不了人。”姑姑旁敲侧击，继续往下说，“那孩子的眼神时时刻刻都在你身上，如果不是喜欢，不会是这样。”

顿了顿，她走近一步，帮颜清远理了理略有些凌乱的领口，“虽然你嘴上在解释，但你并不真正排斥他。你看他的眼神，也跟看别人是不一样的。是有温度的，鲜活的。”

“你从小就习惯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的。如果真的讨厌，早就把他赶走了，根本不会容忍他跟着你来看奶奶，更别提……咳。”

“总之呢，如果真是喜欢的人，那就别错过，一辈子很长，但找到真正能陪伴彼此的不容易……”

她说完，抬手拍拍颜清远肩膀，转身走回房间去看奶奶了。

待人走后，颜清远独自站在晨风中，背脊升起一股股凉意。

那种凉意并不是因为冷。

他忽然就有些慌乱，自己在不知不觉中，竟然真的在逐渐习惯阳逸的入侵吗？

脑海里不知怎的，再次闪现过昨晚烟花下的那一幕。

那个热烈又强势的吻，那句“把最好的都给你”，还有自己鬼使神差问出口的那个关于“无性恋爱”的问题……

颜清远猛地闭上眼，一种失控感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危险。他本来已经打定主意，不再踏入任何一段亲密关系里。

而现在，阳逸那个小疯子正一点点拆掉他的城墙，甚至让他动摇。

不行。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颜清远嘴唇抿紧，褐色的瞳孔里重新裹上一层冰冷的理智。

这种关系，必须立刻、马上、掐断！

吃完早餐，颜清远独自离开了。

坐进驾驶室，系好安全带，透过车窗，他远远看了一眼庭院。

阳逸正扶着奶奶在院子里晒太阳，似乎在讲什么笑话，逗得老人家前仰后合的。

阳光洒在他漂亮的脸蛋上，像镀了一层金边，看上去温暖、纯良，唯美，灿烂。

颜清远的手指在方向盘上紧了紧，淡漠地收回目光，闭了闭眼，一脚油门踩了下去。

引擎轰鸣，黑色的轿车加速冲出颐养中心的大门，直到开出去两个红绿灯路口，他才在一个无人的路边缓缓踩下了刹车。

副驾上的手机已经响了几次，震动声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刺耳。

颜清远转过头，捞过手机。上面是两个未接来电，还有几条阳逸的微信。

【阳逸】：哥哥怎么突然就走了，也不等等我[委屈]

【阳逸】：是在为早晨的事情生气？对不起，我下次不敢了，哥哥不要丢下我[委屈]

字里行间那种小心翼翼的讨好，让颜清远联想到他此时耷拉着耳朵、可怜巴巴的样子。

但他很快打住。

不能心软。

阳逸想要什么，他再清楚不过。一次又一次地纠缠，他一次又一次地退让。

退让久了就形成了习惯。

而那种危险的“习惯”会像藤蔓一样，把他死死缠住。再无法脱身。最后他会彻底失去自我，只有被掌控和沦陷的份儿。

颜清远深深吸了口气，没有回复，也没解释，连最后一个标点符号都没有给。

直接点进头像，把阳逸拉黑了。

屏幕闪烁了一下，阳逸的对话框从列表里消失了。

世界也终于清静了。

颜清远将手机扔回副驾，重新发动车子。

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他目视前方，眼神恢复了一贯的疏离。

只是胸口左侧的某个位置，莫名像空了一块，密闭的车子也似灌进了风，吹得他脸上身上都有些疼。

*

回去之后，颜清远便像个上紧了发条的机器，一头扎进了工作。

甚至都没等到元旦小长假结束就投入到了新的项目。

李濡宏把艾司的项目交给了他，保密程度比较高，需要签定保密协议，在客户指定地点驻场工作。

艾司是国内知名悬疑小说家，也是Vespera的亚洲区会员。半年前，艾司的双手突发神经性颤抖，看了几家国际医院，专家会诊了一轮又一轮，都没能查出确切病因。

只给出了“特发性神经震颤”诊断，建议艾司暂停工作，静养一段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