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清远似乎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阳逸。

印象里，他都是乖巧的，温润的，柔软的，从未有过现在这般狠厉又阴冷的模样。

不过眼下也不是细究这份反常的时候。

颜清远收回思绪，转向梁湖及其他技术人员。

“评定不通过。”他客观说，“场景引擎存在突发性风险，属于严重缺陷，技术整改方案我要在24小时内看到，你们尽快准备。”

梁湖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颜总啊，今天纯属意外，之前测试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他放低姿态，语气也软下来，“如果今天让颜总不舒服了，我向您道歉。当时我确实是昏头了，太想要拿到第一手数据了。”

“呵，”阳逸在一旁冷笑，“粱总这么热衷于收集极端数据，怎么不先拿自己试试？我们颜总的生理指标，也是能给你随便参考的？”

颜清远侧头瞥他一眼，又把目光转回，“我一向按规则办事，冥想理疗的宗旨是安全与治愈，场景引擎出现低级BUG是致命的，我不会允许存在一款可能对用户造成生理不适的产品。”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至于刚才的事，如果我的助理不慎损毁了贵方重要设备，请在24小时内提交一份详细的定损报告，所有维修或者重置费用，全部由我私人承担。”

梁湖张了张嘴，被这番滴水不漏的言辞堵得哑口无言。

项目还要继续推进，Vespera话语权比深奇大，真把关系搞僵了，回头没法跟董事长交差。

沉默片刻，他摆摆手：“算了算了，设备的问题，我们自己处理。不说这个了，颜总，”梁湖脸上堆起笑容，转口换了个话题，“公司在对面餐厅定了位，晚上给您接风，也算为今天这场意外给您赔不是，后续的技术整改还得您多费心。”

阳逸翻着白眼，冷嗤一声。

颜清远倒没拒绝，点点头。

时间还早，双方开了个简短的复盘会，结束后，梁湖安排商务总监带着他们去参观公司新建成的展厅。

深奇公司的展厅光影流动，颇具未来感。颜清远本以为没怎么见过世面的阳逸会对这些VR设备感兴趣，还特意带着他去了沉浸体验区。

然而阳逸兴致缺缺，根本就没看几眼。

一圈下来，颜清远朝商务总监做了个手势：“你去忙吧，我们自己参观。”

待人走后，偌大的展厅就只剩下他们两人。

颜清远轻轻拍了下阳逸的后背，“想什么呢，心不在焉的。”

阳逸目光落到他脸上，迟疑了片刻，才说：“哥哥，你刚才在测试舱，为什么会忽然不舒服？你对昏暗房间的场景很排斥？”

颜清远垂眼，他确实排斥。

但并不想多谈：“没有，就是突然不适，大概是最近没休息好，有点累。”

阳逸抿起嘴，看得出他在避重就轻，纵使很想追问，可看着对方沉冷的脸色，还是作罢了。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颜清远的手背。

“哥哥，以后我都会保护你。”他认真说。

颜清远抬眼，正撞进阳逸那双亮晶晶的眸子。

青年的眼神干净而真诚，漆黑的瞳仁里清晰地倒映出他的影子。

颜清远心下一动，带着些许调侃又开口：“保护我？再砸别人的设备吗？”

阳逸咧嘴笑，往前凑近几分，整个人软绵绵地靠在他身上：“哥哥你取笑我，说得好像我很粗鲁似的。”

停了停，又哼哼了一声，“粗就粗吧，粗点挺好的，反正不管怎么样，以后我都会保护哥哥的。”

一丝暖意在颜清远心头悄然漫开，忽然意识到，阳逸大概是第一个对他说“我会保护你”的人。

他自认足够独立，足够强大，不需要被任何人保护。

可此刻，心脏还是不受控地加速了跳动。

他蜷了蜷垂在身侧的手指，迫使自己从这种不平静的悸动中抽离。

“之前没发现，你还有这一面，这么的……具有攻击性。”他转移话题说。

阳逸又扯唇笑起来，勾起他的指尖，“每个人都是多面的，在哥哥这，我会永远乖，但谁要是敢让哥哥不痛快……”

他眸光一暗，声音也像裹上了一层寒意，“那我就让谁，更。不。痛。快。”

颜清远心头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心里仍旧是暖的，但也第一次生出了一种形容不出的感觉。

或许阳逸还有很多面是他不曾见过的？或许他对这个人并没有自己认为的那样了解？

忽然就有些好奇。

想看看他捡回来的这个男孩，除了乖巧，温顺和撒娇之外，究竟还有多少“面”……

*

晚上6点，梁湖亲自开车载着颜清远和阳逸去了提前预定好的高级餐厅。

包厢里，深奇科技的其他高层早已到了。见他们进门，在座人纷纷起身，打招呼，握手，给颜清远让出主宾的位子。

服务生有序地布菜，整个包厢的氛围在酒香中渐渐沸腾。

梁湖亲自端着分酒器走到颜清远身边：“颜总，今天确实是我们工作失误，我自罚一杯，技术团队那边我会亲自盯着，保证尽快完善，抗压系统的构想，我也会让他们同步推进。后续还请你多多指点。”

他说完举杯一饮而尽，喝完酒杯朝下，杯底亮出，之后就要为颜清远甄酒。

颜清远刚要开口，这时身边坐着的人一步站起身，动作利落地拿起了酒杯。

“粱总，”阳逸声音冷淡，眼神不带任何温度，“我们颜总今天身体不适，不宜饮酒。”

梁湖一怔，“哦”了一声，眼珠若有所思地转了转：“身体原因，那当然不能勉强，不过今天难得大家兴致高，气氛好，颜总不能喝，不如小阳助理替你们老板喝？”

阳逸品出了他这话里暗藏的胁迫，看似商量，其实是将他推到了一个不得不应的位置。